赵樰心头一动，正想趁此机会与楚国使臣把话说透，免得日后楚王再三番五次遣人来催他归楚。

他抬眼望向嬴珩，轻声问道：“公子可愿陪我一同前往？”

*

马车停在驿馆阶前，赵樰和嬴珩缓步走下马车。

楚国使臣没想到赵樰会来，激动的上前，他以为赵樰想通了要跟自己回楚国。可下一瞬看到赵樰身边的嬴珩，楚国使臣僵硬一瞬，急忙行礼。

“太子是要跟我们一同回楚国吗？”楚国使臣问。

赵樰道：“我只是来送一送你们，并不打算跟你们回去。”

“太子三思啊！”楚国使臣急声劝道，“秦国再盛，终是异国，您血脉在楚，根在楚地——”

“我之根，早已不在楚地。”赵樰轻轻打断，转头望向身侧的嬴珩，“我留在秦国，只因这里有一个人，我早已割舍不下。”

楚国使臣一怔，脱口追问：“是何人，竟能让太子殿下抛却故国，甘愿滞留秦地？”

话音未落，赵樰微微倾身，双手捧着嬴珩的脸，如微风拂过花露，极轻、极柔地吻上他的唇。

不过一瞬，却惊得周遭侍从与楚国使臣齐齐僵在原地。

赵樰直起身，面色坦荡：“此人，便是我割舍不下的全部缘由。”

楚国使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番欲言，终是看着赵樰毫无转圜的神色，长叹一声，对着他深深一揖，再无多言，转身黯然离去。

待楚国使臣车马远去，嬴珩才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难掩的笑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这般行事，就不怕楚王被气出好歹？”

赵樰仰头望着他，眉眼弯弯：“便是要气到他彻底死心才好。如此，往后便再不会有人来催我归楚，我便能安安心心，待在公子身边了。”

嬴珩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他知晓赵樰舍弃的是什么，赵樰为了留在他身边，抛弃了楚王之位，斩断了所有退路。

两人乘马车离了驿馆，赵樰在纸官署忙碌整日，嬴珩便在静斋安坐，静静等他归来。

直至暮色垂落，赵樰忙完手里的琐事。回程马车上，他微微偏头，轻靠在嬴珩肩头，低声道：“公子，待纸官署造纸术成熟，我便辞了这纸官令吧。”

嬴珩问：“为何？”

“我已经很久，没像今日这样，整日陪在公子身侧。”

嬴珩轻笑：“我们不是天天都待在一起吗？”

“可我只有晚上才能见到公子。”赵樰话音稍顿，又怯怯补了一句，“公子……会不会觉得我太过粘人？”

“粘人？”嬴珩一时未解其意。

赵樰声细如蚊蚋：“便是想时时刻刻都见着公子，守在公子身边。我也不知缘由，只是一日不见，便满心都是公子。”

说到此处，他自己先窘迫起来，垂眸道：“公子，不如唤医者来看看我，许是我身中痴症，需得用药医治才是。”

嬴珩看着他为这般心事苦恼，甚至疑心自己患病，眼底笑意缓缓漫开。

这哪里是病？这分明是他梦寐以求的模样。

他最近就察觉到了，赵樰看他的目光里，依赖一日浓过一日。可直到此刻，听他这般直白又笨拙的剖白——想寸步不离，想日夜相守，竟因这份滚烫牵挂，自疑身染顽疾——他才真正笃定，赵樰的一颗心，早已完完整整地，满满当当，全是他嬴珩。

粘人？

赵樰粘人，他不厌烦，反而享受。

这正是他想要的。

真好。

赵樰，终于彻彻底底，是他的了。

嬴珩轻轻握住赵樰的手：“不必寻医者，你无病。”

他抬眸，望进赵樰错愕的眼，唇角勾起一抹隐秘而愉悦的弧度，在心底缓缓补充：

恰恰相反，你这样，再好不过。往后，便这般一直粘着我吧，赵樰。

赵樰心中自然清楚自己无病，只是第一次这般倾心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手足无措，满心惶然。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抵便是……热恋期。

“明日便回王宫办公。”嬴珩缓缓开口，“纸官署琐事，交由阿青代为打理，有事便让傲天传信，需你亲至时再去。”

他当初让赵樰任纸官令，本就不是要他兢兢业业立什么政绩，不过是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将人妥帖安置在身边。

这段时日赵樰一心扑在造纸之上，两人相处之日渐短，长此以往，嬴珩唯恐他胡思乱想。昨夜那场噩梦，便是前车之鉴。

是以他当机立断——

必须将赵樰，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这样……好吗？”赵樰迟疑。

“没有什么不好。”

赵樰心里欢喜得要命，又生怕他转瞬反悔，忙不迭应声：“那我明日便回王宫陪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