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伽凖同昭昭的原话是让舜漪一个人好好反省,但由于昭昭对伽凖的恶劣印象,脑中便自动浮现了一副弱小可怜的舜漪被穷凶极恶的伽凖关在小黑屋的画面。
所以在舜漪的再三解释下,昭昭才勉强相信她没有被关起来。
昭昭转而又问:“你知道殷稷现在怎样了吗?”
舜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的尸体被义父带走了”
“尸体?”
“你不知道吗?漓渊仙尊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即使到现在,昭昭也是不相信殷稷就那么死了,那四个黑袍人不就是伽準、前任玄沧天女君夫妇、还有殷稷的父亲殷林。
所以从上次殷稷昏迷时殷林的紧张程度来看,他不可能会用自己亲子的性命来赌。若是伽準的个人行为,那么这和尚现在也不会还好好地出现在她面前。
并且最开始在星卷楼控制她去杀了漓渊的黑袍人也是殷林!
最开始由于明目张胆刺杀漓渊的时候他也在场,再加之殷林和漓渊只见并没有冲突,很难让人联想到控制她去杀漓渊的黑袍人和殷林是同一人。
但后来重新想想,或许这人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让她去杀漓渊,而是以此让漓渊恰好发现星卷楼那副藏有神印的画卷。第二枚神印也是如此。他们既然知道神印在哪,却没有自己去取,肯定有什么原因是他们自己无法亲自取神印。比如,需要神族的人才可以。
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得尽快回去。昭昭收回思绪,道:“舜漪姐姐,你可以先带我离开这里吗?”
……
昭昭踏进扶桑殿的时候里面黑暗无比,没有一盏烛火燃着,寂静无声的殿内像是一个人没有。
如果不是在黑暗中隐约看见一个昏暗的背影,她大概会真的这么以为。
鞋底残留的水渍在地面留下浅显的鞋印,一步步走向黑暗中那个静如石像般的背影。
半开的窗外透进来的一片月光恰好打在他小半边身上,将他整个人分割成了黑白灰三个部分,既融合又割裂。
昭昭走进了才能看见他的正面,发现原来殿内并不是一点星火都没有。
一盏花瓣呼吸般翕张的扶桑花灯正在他的面前,独自绽放,闪烁着金光星火。
这盏扶桑花灯应是还在莫壑墟的梵烬台寝殿里。
难道他今天去了莫壑墟?去做什么?
他让她早些回来也是和这有关吗?
坐在黑暗中的漓渊就像一个守灯人,一直守着这盏星火不灭,守了许久许久。
金光投进他幽暗的眸中,成了他无神眼中唯一的光点,映在眼睑下的两片阴翳更显落寞。
让人觉得他守了有万年之久。
这样状态的他让昭昭心有不安,像是下一瞬他便会消散一样。
她在他身旁蹲下,双手握住他垂在膝上的双手,冰冷没有温度。
昭昭紧紧握住漓渊的双手,紧紧盯着他双眼的目光一滞。这样暗如死灰的眼神,像极了当初無骨海底见到的毫无生欲的他。
心下顿时一慌。
如果只是她回来晚了,漓渊断不会如此。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微微启唇,正欲问他怎么了。可还未来得及出声,紧握在手中如寒铁一般的两只手一动。
电光火石之间,她便被从地上拉起转过身,再侧身跌坐到他的大腿上,惯性后仰的上身被一条肌肉紧实的手臂及时接住。
几息混乱之后,反应过来的昭昭匆忙抬起双眼,正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瞬间僵在他怀中。
昭昭迟钝地抬起右手,沿着他的下颌往上,抚上他的脸,直至停在他红晕的眼尾处,指腹拭去那颗泛光的、固执得不愿落下的泪珠。
可这一举动却像打开了某种开关,他眼中的泪水像是突然断了线的珍珠链,泪水如珍珠般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她的眼下,像是她也哭了一般。
没想到,身体冰冷的人落下的泪水,会如此滚烫,像是要灼烧她的皮肤一般。
漓渊不语。
可方才失神望着花灯的双眼,此时却像是丢了心爱之物的小孩,眼中尽是委屈与害怕。
昭昭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那只还停留在他眼尾的手,像外侧移动,摩挲了两下漓渊耳尖那颗殷红小痣。随后慢慢道:
“原来你哭的时候,耳尖也会泛红。这点倒是……挺可爱的。”
这么一说,被摩挲的耳尖更加红了。她笑了两声。这下,应是害羞的。
她放下右手,双手环过他的腰抱紧,贴上他的胸膛,下巴搁在他微湿的肩头,鼻间还隐约能嗅到他身上挥发的海水味。
原来方才不是错觉,他是真的去了那座岛屿上。只是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你别哭了。”
漓渊背上的小手轻轻拍打着,抚慰着他的情绪。
“阿漓,我衣服湿了,好冷啊,你抱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