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笑得腰间又一阵噼里啪啦,那脂粉香又在这封闭的空间内扩散开。
昭昭不知她方才说错了,似乎又激到了阿青。
阿青露出了一个又像哭又像嘲讽的笑容,声音激动得捏起了嗓子说话,极其尖细,“公主殿下竟然说不相识?!哈哈哈哈也是。平昭公主千金之躯,帝王长女!身份尊贵!!自然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这么一个,卑微到砖缝里的尘埃……”
看这样子,不说相识也定然是接触过的。可昭昭望着那张逐渐狰狞起来的脸,实在想不起来有见过这么一个人……
于是她道故意激道:“你这老鬼,说我不记得你,但你又不敢以真面目露人,空口无凭,我可不认!既然我们不相识,更是无冤无仇,那我也没必要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说着便要起身。
“站住!”
阿青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喝道。
昭昭并没有用这一声制止停下脚步,仍拉着身后的漓渊往外走去。
“我叫你站住——!!”
封闭的屋内竟然狂风骤起,烛火熄灭了大半。刹那间,明亮的周围变得昏暗无比。
阴风席卷起二人的红色裙裾与衣摆,交缠在一起,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赫然立于屋内中央。
昭昭回身望着屋内尽头中央,身上黑气不断四溢的阿青。挽起嘴角:
“终于忍不住了。”
阿青是鬼祟这件事,昭昭第一次见到他便知道了。但黑山镇最不缺的就是鬼,这便也没什么稀奇的。
虽然温当家、面老三、还有那个险些被骗的女子,皆未发现,那能辨别鬼祟的铃铛对他也没有反应。但作为在無骨海同不同的大鬼小鬼老鬼恶祟一起生活了七年的昭昭,阿青这只道行其实也不怎么高深的鬼——
当然无处遁形!
阿青之所以不被发现,只是因为他身上这张人皮同温当家他们所用的不一样。
他的这张,是真的!
一只鬼的命门,在于他的真名与真脸。是以,他们大多会用假的身份和假的皮囊,温当家虽然现在用的皮囊与原来有几分相似,但她的本来面目可是十岁孩童,总归是不一样的。
阿青,说不定阿青这个名字就是假的,他如今的那张脸也是假的。
“公主殿下可还记得十九年前,一日躲到花丛中睡着,一位浇花的宫人没注意弄湿了您的裙摆,之后便被打断手弄瞎眼随意丢到宫外去了!”
昭昭有些意外,这种事她竟然毫不知情。但,那宫人因她落得如此下场,她又怎敢说毫不知情。
她此时若说不知道,岂非更加激怒人?
昭昭:“那你想如何?”
“我当然是想,”阿青又是一阵邪恶狂笑,身上黑气随之溢出更多,围着昭昭漓渊二人飘荡,“要公主殿下的命啊!”
昭昭挑眉:“就这样?”
阿青:“……”
接着跳脚道:“什么叫就这样?!我要你的命你的命你的命!!听见了吗?!你不害怕吗!!!”他身上的黑气也随之愤怒跳动。
昭昭忍不住捂耳,解释道:“我听见了。我是想说仅此而已?你就不想打断我的手挖了我的眼?或者是抽筋扒骨?又或者是一点点吸干我的血,还有……”
见被绑架的人没有一点畏惧,甚至还对如何处置她这件事侃侃而谈。
阿青:“……”到底谁是鬼,怎么她比他还恶毒。
“别说了,”漓渊打断了昭昭继续往下说,淡淡道,“他不行。”
昭昭点点头,没再说了,就站在那里看着阿青,脸上完全看不出畏惧或是想逃跑的欲望。催促道:
“快点吧,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敢在宫里下钥前回去。”
阿青愣住了。
谁不行?虽然他生前确实不行,但他现在行了!
这二人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阿青怒火中烧,当即蓄力起一股巨大的黑团袭向那二人。
昭昭一手将漓渊拉到身后,一手本能虚握,想祭出游霄剑斩去黑团,突然反应过来她现在没有剑了。
随即想抬手画符。
手指合拢,却握到了冰凉的、带着雕刻浮纹的圆柱体。无需低头,这似曾相识的手感和重量,只一握上。
她便能认出。
“龙吟!一梦!”
伴随少女坚定的一声清喝,持剑一挥。
手中之剑似有所感,发出一声龙吟,划破天穹。
与此同时一道冷冽流光自锋利的剑刃中飞出,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向前冲去。
在与那黑气接触的那一瞬,便将那袭来的巨大黑团完全吞噬其中。
然而那道剑光并没有到此为此,径直向前,好似方才那股黑团不过是它前进路上的顺带。
它真正的目标是站在尽头的紫袍之人。
却又在要即将触及其门面之时消失于无形,无迹可寻。
宛若一梦。
强势、霸道!
所到之处皆在股掌之间。
却又能随时化去,给人一线生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