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叹口气,却也不想去打扰他们。
他能做的就是拉着陈明明,拜托那些拍照的人不要发在网上。
忙活一圈,谭锦已经靠在迟行羽怀里睡着了,护士重新为他挂好点滴,他低着头,黑色的眸子黏在了怀里的人身上。
美梦成真,反而生出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情。
医院腾不出病房,这样挤在走廊一不留神就会滑下去的铁制长椅上,好像和当年一模一样,可是他们还能回去吗?
迟行羽其实不太确定了。
*
台风天过去,曾欢让迟行羽拍了张自拍,发在了他的微博账号上,配文: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天灾无情,愿一切平安。」
然后给灾区捐了二十万。
粉丝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开始着手清算那些造谣的和咒人的,迟行羽则带着谭锦回到了上海的家,停工养伤。
谭锦那天刷微博刷出阴影了,和Lemon苗佳请了假之后,断了网在家专心陪他。
时间总算慢了下来。
迟行羽腿脚没怎么受伤,谭锦却还执意让他躺着,说是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她,她这次要照顾回来。
她照顾人的水平着实一般,给他换药的时候毛手毛脚,擦酒精也没轻没重的,疼得他头皮发麻。
实在没法了,他捉住她的双手,拽进怀里揽住不让她动。
“你是不是想让我伤更重点儿,这样就不用复工了?”他侧头咬她。
从前他咬她,她是会生气的,这次无论他怎么闹她,她都照单全收。
他失笑:“锦锦,你这样用让我觉得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呸呸呸!不要说这种话。”她这是真生气了,一脸严肃地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好好,不说了,你就安安静静地躺会儿吧。”他闭上眼睛,想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又被她锤了一下。
“快,呸呸呸!”
他无奈:“呸呸呸!我一定长命百岁,有你和兮兮在,我才舍不得。”
她这才满意了:“你必须得好好活着,好吗?”
他喉头滚了滚,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
与世隔绝的平静日子没能过多久,曾欢就上门了。
他脸色一如既往的差,但今天看起来尤为愤怒,他又发胖不少,气鼓鼓地喘,看向谭锦的眼神比以往还要不友好,要撕碎她似的。
“我有事要问他,谭老师方便出去一下吗?”
“她是我家人,没什么不能听的。”迟行羽蹙眉道。
“你确定?”曾欢面色古怪地看他。
谭锦抱臂靠在沙发上:“怎么?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曾欢哼笑了一声:“好,我看了你的行车记录仪,想问问你,你为什么突然停车了?”
迟行羽的身上一僵,看向谭锦,谭锦也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曾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是啊,什么意思?”
迟行羽被俩人盯得心里发毛:“我没懂你在说什么。”
“哦~没懂是吧。行,我播给你看。”他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播放键,哐当一声,扔在了茶几上。
“谭老师,您也看看。”
画面里是断龙坡暴雨中的山路,迟行羽和陈明明在等一众剧组工作人员一起转移器材,只见他和陈明明拉扯了一阵,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明明坐上了前面装器材的车。
迟行羽自己向这辆车跑来,虽然穿了雨衣,但浑身也都湿透了。
画面震了一下,是他上了车。
雨刮器徒劳地工作着,依稀能看到前面的车发动,开向盘山公路。
很快,这辆车也跟上了,雾大,所有车都打了远光灯,像一双双恶魔的眼睛。
除了剧组的车,这条路上已经没有别的车了,山上的土石随着雨水摇摇欲坠,隔着屏幕看着也心惊。
然后,画面突然慢下来了。
迟行羽开的这辆车越来越慢,前车的光芒远到看不见了,他开到路边停了下来。
空气和画面一样也暂停了流动。
“为什么……停了?”谭锦打破了沉默。
曾欢挑眉:“是啊,为什么?”
迟行羽扯了扯嘴角:“雨下的太大了,啥也看不见,我想等雨小一点。”
啪!一声,谭锦在他身上打了一下。
“你傻啊,这是台风!你当是北京的雷阵雨啊!”
他擒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捏了捏:“我不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吗?”
果然,画面停了十分钟后又重新开始变化,一路惊险万分,在他停车的那段时间,前方发生了山体滑坡,石块泥块就砸在车前,崩在车窗上,再近一分就要被砸成肉泥了。
迟行羽连连感慨,幸好他停车了,要不然真被埋了。
后来正如他交代的那样,他掉头往山上开,又找到了一条小路,期间路面打滑,他撞到了崖壁上,胳膊就是这么脱臼的,天越来越黑,他总算开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到了救援的直升机。
曾欢全程无话,看着谭锦攥着迟行羽的睡衣,唇抿成直线,眉头拧在一起。
迟行羽低头吻她的发顶:“都过去了,锦锦,没事儿了。”
“行,算你厉害。”曾欢起身,恶狠狠地剜他一眼,收了平板电脑。
“谭老师,您好好照顾他,可别再折腾了!”话里有话的样子,也不看谭锦的表情,扬长而去。
迟行羽无奈地继续安慰她,等她平静下来,又拉着她回床上躺着休息。
她呼吸渐渐沉了。
他看着她的睡颜,第一次觉得这么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