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台叛军一夜奋起,短短三天,多线路全面进攻,直逼中央围区。
李斯甲不安地跟在多林身后,低声道:“医生,这几天就别过来了。”
多林严肃地看着她,“救死扶伤是我的义务。”
“……你是义体医生。”
“该死,忘了。”
李斯甲沉默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又沉默地闭上了。
“开个玩笑而已。”多林拍了拍外套,“这个月放假。”
李斯甲愣在原地,喊道:“一……整个月?”
“不是你说的吗?”多林一边点头一边朝诊所外走去,“小心哪天左脚刚踏出门就遭遇恐怖袭击。”
“玩笑而已!”李斯甲跟上他,“一个月太长了吧,这个月的贷款我还没还上!”
“贷款?”
“月供四千八,一共一千两百九十九万三千五百七十六块六毛八。”
“……你赌博了?”
“我疯了?”李斯甲叹息道:“我想把小敏送到中心区里去,托人买了个新伊甸学院的名额。”
多林咂舌,“怪不得。那这四周的工资照开吧。”
李斯甲一愣,瞬间热泪盈眶。但过了会儿,她又迅速冷静下来。
等待感恩的多林迷茫了。
“我很感激,”李斯甲说:“但一想到有时候你一天赚得比我四周的还多,我十分嫉妒。”
多林想了想,体贴地拍拍李斯甲,“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想让你个该死的有钱人帮我还贷款。”
他们走出诊所,多林打了个哈欠,“那么我先——”
一束光的流线,划过他们的双眼、划过夜晚热闹闪亮的霓虹灯,一路驶向远方。
李斯甲仰头看着,“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
“烟花吗?”
“烟——爆炸了我操!我操……哎,没事,中心区那儿呢,远得很。”
塞拉飞快读取过九号观测所的所有人员名单,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数月前,S-4和R-09还分别位于实验部猎犬基地九号观测所与一指令所。
如今,一指令所辖区并于军用实验部,而军用实验部足足有十个猎犬基地。
“S-4不在这里……正在调取其他文件。”塞拉接通耳通,“你那边情况如何?”
“看看新项目的资料。”纪序的声音从耳通那头传来,“指令冲突时我的权限还是低于他们的自己的训导员——祝日!”
祝日抬臂抵住迎面而来的刀刃,在子弹发射的最后一刻,及时将准心从对方脑袋改为手中握的枪。
纪序勒住手中的训导员,枪口贴上对方的太阳穴,“静默指令。我不想杀你。”
被他遏住喉咙的人只是用力挣扎,愤怒喊道:“你的行为已经——”
“我不想看见K-6受重伤,所以请求Z-0不要下重手。”纪序耐心地对他说:“但这样一来,我的猎犬又有可能会在这没完没了的僵持中受伤。”
对方宛若未闻,冷笑一声嘲讽道:“请求?呵……”
纪序抬手冲训导员的脚边开了一枪,滚烫的枪口重新贴上对方的太阳穴。
“我可以杀了你,确认你失去生命体征,并接管K-6的控制权。可我没这么做,因为——我是个好人。”
纪序忽然冲他笑了笑,“好人变成坏人,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之一。你能理解吗?”
“……你曾经,是最好的调度官,”那位训导员说:“现在成了罪犯,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纪序收回笑容,目光落到他的脸上。
“可能吧,”他慢慢说道:“大概是天性与后天的冲突?”
距警报器被激活不过五分钟,九号观测所已被紧急调度武装包围得水泄不通。
纪序被祝日扯着连滚带爬抵达顶层时,已经累了个半死不活。
祝日平静地执行下一步撤离指令的内容——直接捞过纪序的腰,带人自高空一跃而下。
纪序闭上眼,在失重感中强忍恶心,激活耳通道:“得想办法找到尤里安,找到相关信息了吗?”
“没有。”塞拉说:“我发现一个新东西。”
“什么?”
“重新启动基于筛选目标的改造项目。”塞拉念道:“具体内容为植入脑部义体。”
祝日重重落地,将纪序塞进车厢,抓紧车框后用力拍了拍车身。
探照灯被一脚油门甩在身后,驾驶座的海霞听完塞拉的话,挑眉道:“现在不怕猎犬被黑客干扰的风险了?”
纪序扶着祝日的肩膀,在车轮的颠簸中干呕一声,艰难地问道:“在几号基地实践?”
“十二号。”塞拉迟疑片刻,回答道:“原……第二指令所。”
——理论上来说,脑部义体于特役猎犬而言,是一件强化管理的利器。
统一监控、情绪检测、战斗记录、位置追踪、远程控制神经……甚至是暴力篡改,令目标彻底成为只能接收、执行指令的存在。
奈何,正如海霞所说。在项目初期运用之际,曾发生过一起黑客大面积入侵事件。军用实验所当机立断激活所有猎犬的自毁模式,并全面禁止脑部义体的植入。
所以,为什么?
目的,原因,契机。
是什么?
一颗雨珠,突兀地落在车顶上。
纪序猛地抬头。
猫台那次群体共鸣,他的指令权限能够做到高于亚科恩,并同时间、大范围地控制猎犬。
——亚科恩的猎犬,都是被生物科技公司彻底改造的人。
生物科技无所谓黑客入侵,他们的神经系统防火墙是世界上最知名的技术……因此那些猎犬为大面积植入武装义体,都拥有脑部义体。
实验所要与密钥合作了?
雨水滴落在挡风玻璃上,一串一串,模糊了城市的霓虹。
这些,也只是问题的一部分。
“我,得知这个项目,”他低声自言自语:“并开始推测这异样的项目……我会选择直接前去第二指令所调查吗?”
会。
因为那曾是他的地盘,纪序不会太过提防。
并且他的好奇心一向很重,尤其是关于猎犬的事。
这会是谁的安排的吗?诱导他去第二指令所。
虽说不去的话,对面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去的话——若这一切只是意外,他有机会搞清楚那个项目的目的以及风险。
如果这背后真藏着某种更深的牵线者、第二方或第三方,他能借此钓出他们。
可是,去的后果是什么?不去的后果又是什么?
这无法预料的后果,是他能承受的吗?
后果,还会波及到谁?
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轰鸣。
浑身溢出一身冷汗,伴随着胸腔痉挛般的疼痛。
纪序努力喘上一口气,缓缓用力攥紧祝日的手指,指尖颤抖着隐隐发白。
祝日的手指动了动。
驾驶座传来海霞的声音,“通桥有警戒,换路。”
纪序有些无法做出回应。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一处黑洞引诱他进入。可黑洞那头是什么?
海浪般的的疼痛几乎将他的上半身碾碎,一样阻止不了那在脑海中循环的语句。
——有人在等待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那些人希望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会。”祝日说。
纪序偏头,抬眼看向他。
“你想。”祝日陈述道:“就去。”
纪序扯了扯嘴角,别开眼睛。
祝日反握住他的手腕,重复那句他曾承诺过的话。
“你,不会死。”
纪序深吸一口气,忍着痛笑了笑,沙哑道:“你们也一样,行吗?”
一路无言,没有人再说话,直到海霞将车稳稳停下。
猫台人落脚在中央围区西北角,一处名为“澄量生态循环中心”的废弃液体处理站,过去曾归密钥生物科技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