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春高决定战赢下户美、拿下最后一张全国日常券后,虽然还有一个月左右才会赢来春高开幕式,但大家还是肉眼可见地又兴奋又紧张。
据夜久前辈所说,最近排球部混杂着的信息素都浓了不少,毕竟打进春高后大家不可避免地精神亢奋起来,哪怕都安安生生地自觉贴好了阻隔贴,也难以避免地泄露出了一点信息素的味道。
“最严重的就是阿虎列夫阿走他们,”浅发的前辈这么跟我吐槽,“虽然单个拎出来都算不上难闻,但混在一起真的很怪异——更何况训练的时候味道本来很重。”
作为闻不到信息素气味的beta,我听前半段时难以共情,但听到后半段时顿了顿,便颇有些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怎么说呢,虽然大家都是个人卫生良好的类型……但运动社团的人训练的时候难免有点味道,更何况音驹的体育馆并没有专门装排风换气系统。
点完头,我随即顿了顿,又转头瞧了瞧夜久前辈的后颈,若有所思地问:“所以,夜久前辈,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啊?”
“……你这都问几次了?”夜久前辈闻言有点无奈地侧头看我一眼,但顿了顿,还是好脾气地回答,“就是草木的味道……感觉和下雨的味道有点像?实在好奇的话,下雨的时候打开窗户闻一下就好啦。”
我先回答了他最初那个问题,“因为真的很好奇啊。”
交往一个月出头,这其实已经是我问的第二次关于夜久前辈的信息素的问题了——但就是很好奇嘛。
这种时候才会觉得beta有点不好……明明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我连夜久前辈的信息素都闻不到。
这么想着,我多少有点不大高兴地撇了撇嘴,一边有点不太情愿地吐槽他,“为什么说得这么随便啦,明明很重要的。”
而且……下雨天的味道虽然挺好闻的,但不管怎么说都有点湿润过头了些。都说信息素的味道和本人也有很大关系,那夜久前辈的信息素怎么可能和下雨的味道一样嘛。
他对我一个beta始终执着于他的信息素味道多少还是有点无奈,张了张嘴,又的确没法感同身受地体会到我的苦恼,最后也就只能无声地安慰般拍拍我的发顶。
我没吭声,闷闷地将脸埋进交叠的手臂中,安静两秒,倒也知道这生理上的差异的确不是夜久前辈能控制的、他没必要因此接受我别扭的心思,稍稍苦恼两秒,便很快努力地将这事推走,转而提起另外一个话题。
“这几天好像要下雨了。”我抬起半边脸,透过活动室的窗户望见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半晌,这么同他道。
夜久闻言也跟着顺着我的视线向外看去,盯了两秒,赞同道:“是快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带了。”我应了声,“我有带备用雨伞的习惯的……上次是把包落在学校了。”
他闻言顿了顿,无言沉默两秒,吐槽:“倒是看一下天气预报啊。”
“反正都一样的。”我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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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活刚进行到一半,体育馆外便淅淅沥沥地落下小雨。我这会儿刚好离大门很近,便起身去关门、免得待会雨飘进来。
手指触到金属门把的冰凉触感,我站在门口,拉上门前先鬼使神差地停了两秒,感受着屋外吹来的隐隐约约的混杂着湿意的冷风,半晌,不自觉嗅了嗅外面的气味。
是很鲜明的雨天的味道。
潮湿、冷淡,但又无端透出股世界被清洗后生出的清新感。湿沉的空气裹挟着泥腥味窜入鼻腔,我随即嗅到一股草叶被捻断后所散发出的汁液的味道——那应该就是我所感觉到的清新感所在。
夜久前辈所指的相像……是指同样都是这种清新的味道的意思吗?
我无端这么想着,忽地察觉到脸颊染上的、被风吹进来的雨丝而传来的湿意,便如梦初醒般微微用力,推上了体育馆通常情况下都是半开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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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哪怕撑了把伞,溅起的雨水沾湿了鞋袜衣角。现如今的东京已经入冬,森冷的气息顺着被雨水染湿的衣物攀上骨肉。我打了个寒颤,一边收伞进门,一边低头,看了看湿透的鞋袜。
平常放进包里备用的伞自然大不到哪去,小小的一把单人伞,撑不起多大范围,雨又下得很大,鞋袜被溅起的雨滴染透,裙摆也被染上点湿意。上半身倒是没溅到雨,但也还是被湿润的空气染上点潮意。
总之不太舒服。我想了想,索性准备现在就先去洗澡,虽然不一定能预防感冒,但总归能驱驱寒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虽然最后还是感冒了就是了。
睡醒起来,大脑沉沉地泛着晕,我坐在床上,撑着脸颊弯腰,手肘撑在腿上,这么懵了半晌,才慢半拍地伸手,探了探额头的温度。
啊……没发烧。那应该就是昨天有点着凉了,不过没发烧就问题不大。
这么想着,我一边打哈欠一边慢腾腾地下床,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定离训练时间还差得多,便先去洗漱换衣服。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课(排球部是因为春高排将临的原因有自己的加训),也就不用穿校服,我便挑着穿了厚实的保暖衣服,又戴上围巾拿上口罩和感冒药,准备待会去学校的路上进便利店买点东西当早餐,垫垫肚子之后就喝药。
就算出门、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了一下,大脑也依旧有点昏昏沉沉的感觉。我顿了下,又伸手碰了碰额头。
是尚带着室内暖意的温凉,但没发烧。
我于是没吭声,只默默理了理口罩和围巾,尽力让它们能挡掉点风。
……好冷。
我闷闷地这么想。
雨后放晴,今天的天很蓝、也有太阳,但脚下的柏油路依旧铺着湿润的雨水,空气中依旧含着潮湿的水汽,裸露在其中的皮肤也跟着染上湿意。
我不太舒服,所以连带着也不太清楚所感受到的冷到底是因为雨后的温度低、让冰冷的温度沿着湿意攀上手脚侵蚀了残留着的些微暖意,还是因为不太舒服、而让我无端更加畏寒了些。
裹紧了音驹排球部厚实的队服外套,我闷头沿着路走,盼着能早点到室内祛掉身上的寒气。室内总是比室外要暖和一点。
“小游——早上好!”
耳畔隐隐传来同级生的招呼声,我脚步微顿,随即侧头,顺着声音来源抬眸看去,望见侧前方的便利店、以及店门口站着的芝山和手白。
刚刚就是芝山在跟我打招呼。见我看过去,他旁边的手白也跟着抬手,朝我挥了挥。
我慢半拍地看了他们两秒,又瞧了瞧他们身后的便利店,突然有点庆幸。
要不是芝山叫我的话,我估计会一路闷头走、直到错过便利店吧。
……帮大忙了。
这么想着,我调转脚步朝他们那边走去,抬脚跨上台阶,没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太冷了,便只是朝他们弯了下眼睛,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手白瞧着我有点苍白的神情和闷闷的、盖在口罩下的声音,不自觉有点担忧地问:“你还好吗?不舒服?”
芝山应和了一声,“你脸色好差啊,怎么没请假?”
“还好,应该是昨天回家的时候吹风着凉了,有点感冒。”我挨个回,“没发烧所以没请假,我带了感冒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喝。谢谢。”
一边说着,我一边示意了一下便利店内部,嗓音隐隐透着股疲倦,“我先去买东西了,你们先走吧。”
“好。”
目送跟他们穿的、总体偏向单薄的队服差别很大的我走进便利店,芝山侧头看向旁边的手,道:“我们先走吧。”
“…好。”手白慢了半拍才回他。
他顿了顿,又不禁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了眼,随即有点疑惑地询问旁边的芝山,“小游有喷香水的习惯吗?”
芝山有点疑惑地看向他,“你说小游?她没有这个习惯啊,怎么了?”
手白神情有点犹豫,半晌,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又问:“你刚刚有闻到什么气味吗?”
“什么?”
“就是……”手白努力回想了一下。
但那味道本来就很淡、被风一吹就散完了,只是闻到的时机很巧、刚好是和我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就稍微有点在意。
毕竟就像芝山说的,我没有喷香水的习惯,本身又是个beta,身上按理说不该有什么气味的才对。
他纠结了一会儿措辞,才道:“……一点很淡的甜味?”
“?”芝山有点迷茫地看着他,“我没有闻到欸,是信息素吗?”他是beta,绝对闻不到的东西只有信息素。
“不知道。”手白道,“一般来说,信息素是闻不出是信息素的,就是很普通的味道。”
芝山被带偏了注意,闻言好奇问:“‘一般来说’是指还有特殊情况吗?”
“差不多吧。”手白想了想,“安抚信息素、警示信息素这种有含义的信息素是可以闻出来的,alpha或omega主动释放出的代表性别的信息素也可以闻出来……哦,这么说的的话,其实就是有其中意义的信息素可以被闻出来的意思。”
芝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问:“听说伴侣之间经过长期的接触和标记之后可以彼此识别信息素,真的假的?”
“……?”
手白指了指自己,“我还没有女朋友啊。”
“咦?这在你们alpha里面原来不是类似常识的东西吗?”
“不是啊,而且这个其实有些人说有、有些人说没有,所以争到现在也没个定论。”
“原来是这样。”
他们很快将原本的话语抛到脑后,手白也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闻错了——毕竟那点味道本来就很淡,他们又刚从便利店出来,没准是身上沾了点味道什么的。
反正,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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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他们的对话一无所知。
现在离部活开始还有二十来分钟,时间还够,加上我没什么胃口、不打算吃多少,便索性在这吃完早饭再走。
勉强和着接来的一杯热水吃了小半个三明治,我将感冒药撕开,倒进剩下的大半杯水里,几口喝完便起身,重新将围巾口罩戴好,去参加训练。
到体育馆的时候,离训练开始还有两分钟不到,正好卡点。
站在体育馆门前顿了顿,我无端感觉眼皮有点沉,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刚刚喝的感冒药的原因,便没太放在心上,只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一点不知从何而起的疲惫困倦感。
再抬眸,我看见正朝我走过来的夜久前辈。他正穿着短袖短袖的队服,外面套着件外套,全身上下薄得吓人,腿大大咧咧暴露在冷空气中,偏偏本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冷的样子。
察觉到他走来时身上隐隐散发出的热意,我慢半拍地看了看他沁出些微汗水的额头——啊,夜久前辈应该是已经热完身了。难怪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冷。
“怎么戴着口罩……你脸色好差,不舒服吗?我帮你请假?”
夜久前辈有点担忧的声音传进耳畔。但我恍惚地顿了半晌,才终于回神,慢半拍地反应了一会儿他的话,而后摇头,“还好。有点感冒,应该是昨天着凉了……不用请假。”
我站在原地,虽然面对拉进的距离还是不自觉有些呼吸停滞,但还是乖乖地停住,任他上前两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在外面吹了这么久,我皮肤早就隐隐泛起凉意,他自己又刚热完身,全身上下都带着热意,手掌更是烫的。他一下子摸不出来温度,便索性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我的肩膀,而后低头,将额头碰上我的。
距离一瞬间拉得极近。
我呼吸微微一滞,不自觉微微睁大了眼睛,而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正专注地微微抬眸,用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看着我。
他注意力不在我身上——或者说,他此刻只顾着我额头的温度,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同我对视”的这件事上。
……但我满心都是这件事。
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与他之间的这片小小空间。我望见他白却透不出病气的健康颜色的皮肤,望见他偏向圆润的、形状柔和的眼睛,望见他柔软纤长的、正轻轻抖动着的睫毛,望见他在阳光下会颜色浅淡到仿若金芒的棕色瞳仁,而后再清晰地、一眼望尽了他眼中的所有情绪——如担心、如紧张、再如那一点被掩在所有情绪下的、微不可察的心疼。
我一瞬间升起些让他担心了的那一点微妙的心虚,但更多的却是不受控制生出的、将心脏填得完完全全满满当当的欢喜。
原本就有些热意的脸颊与耳根在这一刻彻底发起烫来。掩在口罩下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抿起。我忽而庆幸,庆幸自己戴了口罩、又围了围巾,夜久前辈大抵不会立刻注意到我泛起红意的脸颊和耳朵。
我想……我待会可能会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有点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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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没发烧……”夜久仔细感受了一下温度,没觉察出什么不对,便重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而后再次有点担忧地叮嘱,“不舒服要及时说。”
“……哦。”我视线不受控制地追着他移开、又转而落在他脸侧,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微微垂下眼,慢半拍地道。
他看我两秒,又安抚般伸手,隔着口罩用指腹贴了贴我的脸颊。
手指触到口罩与皮肤交界的部分。我随即察觉到他指尖贴过皮肤带来的温热触感。
……好热。
我这么想。
有点……分不出到底是因何而起了。
夜久前辈没察觉到我的异样。训练就快正式开始,他没法留太久,碰了碰我的脸颊后,便只顺势帮我理了理早上起来因为太过匆忙而有些凌乱的鬓发,再次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语气也无端柔和下来。
他再次叮嘱:“不舒服不要撑着,要及时说,我送你回家。”
我不自觉有点想笑,嗓音也无端含了点软和的笑意,“夜久前辈,这都说第三次了……我知道了啦。”
“毕竟你看起来就像会硬撑的样子啊,”他道,“总觉得很担心。”
“……这到底是怎样糟糕的印象啊。”我嘀咕,“我明明没有硬撑过吧?”
“第一次见你就在为因为感冒发烧不能还我外套而道歉。”提到这事,他又不太乐意地戳了戳我的额头,状似不满道,“倒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啊,没人会因为身体原因责怪你的。”
我偏头躲了一下,而后伸手,抓住他本就没什么躲闪欲望、见我抬手还体贴地停下的手指,四指包住他伸出的那根食指,将它虚虚圈进掌心。
“我会的。”我抬眼看向他的眼睛,认真地、承诺般再次重复道,“我会的。”
望着他隐隐带上讶异的、似是正在惊讶于我的认真程度的眼睛,我不自觉抿起唇角,轻轻弯了下眼睛。
说来惭愧……但坦白来说的话,我的确是因为他们才会如此笃定地说“我会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
毕竟……现在在意我身体的可不像当初那样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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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训练开始而离开前,我看到夜久前辈似是纠结了一会儿般,有点犹豫地问我,“你换洗发水了?”
“……嗯?”我懵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他闻言又看了看我,琢磨着思考两秒,倒也没再纠结下去,“没什么,就是总感觉刚刚闻到了一点……类似水果的味道?”
很淡的甜味,混杂在体育馆内很不明显,他刚刚低头贴上我的额头那会儿才依稀闻到一点……不是洗发水的话,应该就是沾到什么东西了吧。
毕竟味道淡得甚至有点像错觉了。
这么想着,他迎着我有点茫然的目光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概是错觉吧。”
“……喔。”我瞧他一会儿,半晌,有点犹豫地应了一声,随即侧眸看了眼已经开始训练了的队伍,道,“那我先去拿记录本了?”
“去吧。”他回头看了眼,意识到自己迟了,便没再等我,率先归位。
部活和往常别无二致地展开。
一传、二传、鱼跃、扑救、防反,训练进行得如火如荼又吵吵闹闹,多是前辈们检查时严厉的斥责和同级生们失误后的嚷嚷与叹息——虽然总有种明明说了很多遍才对怎么还要说的后知后觉的疑惑感……但那个嚷嚷的的确总是灰羽,偶尔再加个犬冈,叹息或闭口不言地反思的一般都是芝山和手白。
刻板印象很微妙地非常浓厚……有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灰羽犬冈又或者是山本前辈惹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就会有点心虚。
……偏偏最后不出意外还真是他们几个。
很难说当时陡然升起的心情有多么复杂且微妙……总之之后下定决心尽量不要再先入为主刻板印象了。
虽然大部分时间的确符合刻板印象……但不管怎么样这总归不太好。
一边乱七八糟地向外衍生着思维,我一边托着腮帮蹲在装水的地方,听着水从水龙头落入水瓶、随气柱缩小而逐渐拔高音调的声音,在水溢出来的前一刻关上了开关。
拧上盖子,再用带来的毛巾顺手擦一下带着水珠的瓶身外沿,我将落在手里无端有些沉甸甸的水瓶放进旁边的小推车里——喔,小推车是用当初学园祭吃完饭剩下的一点钱买的,说是这么多人装满水的水瓶不管怎么说都有点沉,反正也是多的钱,干脆就给我减轻点负担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