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沉默中。
江贺琳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是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肖旻源的耳朵尖突然变红了。
这下反而让江贺琳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肖旻源小声说道:“如果方便的话,你要转弯前把我在路口放下就行,我从那里回家比较近。”
江贺琳没问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送回家。她是个好人,但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好人。
雨后的冷空气似乎让世界干净了不少,深夜的街上车不多,江贺琳把油门踩在超速的边界线上。
“做音乐难吗?”江贺琳突然问道。
“江老师是指什么程度上的难呢?”肖旻源脑袋一歪,“如果你是说技术上的难度,很多乐器学个一年就能上台糊弄人,编曲什么的学三个月其实就能初步入门,只要你想去做,做音乐其实并不难。”
这话显然说得话里有话,江贺琳顺着问下去:“那么你觉得什么是难的呢?”
“难的地方在于,你会游离在所谓‘正常人’这个概念之外。”肖旻源的表述突然抽象起来,“如果你做得足够好,会拥有很多支持你的粉丝,甚至能够靠创作赚点钱,但是......你永远不会成为大部分人眼中的正常人。”
“什么又是正常人呢?”
肖旻源无言地看向江贺琳。
江贺琳失笑。她知道肖旻源的意思。她是一个教师,一个再稳定体面不过的社会身份,比起一个唱些不知所云的歌玩地下乐队的肖旻源,她当然是“正常人”。
深夜的街道似乎开始起雾,江蔡琳把车按照约定停在路口,把肖旻源放下了车。
“江老师,两周后周六晚上你有空吗?”肖旻源一边在后座上拿包,一边突然问道。
“嗯?”
“想请你吃饭,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
“为什么是两周后的周六?”
“那天我们会录一首歌,我在想,如果你有兴趣来当第一个观众......”
江贺琳靠在车窗上撑起下巴:“我可算不上你们的忠实粉丝。”
“只是想问一下你的意见,”肖旻源的神情又局促起来,“如果你对我们的录音不感兴趣,我就请你吃饭也行,你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
江贺琳托着腮,挑眼看向站在车窗外的年轻男孩。
江贺琳微微一笑:“看我那天有没有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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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工资的那天,江贺琳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扣掉那半个月的绩效。
她没有去问政教主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许是上面考虑她还要带竞赛班,不能杀了士气。果然,不一会儿她看到数学组组长笑吟吟地走进来,就意识到自己没好事了。
“小江啊,全国数学竞赛的正式通知下来了,好苗子都给你选出来了,最近几个月的晚上要辛苦你了。”
也行,带竞赛至少比上公开课比赛好。江贺琳安慰自己。只不过原本她就要带三个晚自习,现在还要分出两个晚上来带数学竞赛,周末还要花半天给基础班的学生们补课,忙得仿佛一只陀螺。
竞赛班的学生都是优中选优,一上来就是高强度的训练。江贺琳上学的时候年年是数学竞赛的好手,但轮到她来教人的时候却也觉得有些吃力,有时候也会被刁钻的解题思路难在黑板前。
“小燕,你有什么解法吗?”
被难倒的江贺琳不得不向学生求助。
坐在坐前排个头小小的女生站起来,到黑板上画了条辅助线,然后吸溜着鼻涕说道:“江老师,我觉得这样来可能有办法。”
江贺琳恍然大悟,瞬间有了思路,很快把这道题讲完了。
最近几次帮她解题的都是坐在第一排的图小燕。她不是江贺琳教的学生,但实在是做竞赛数学的好手,什么难题在她手里好像都有解法,江贺琳原本还担心会带不动竞赛班,没想到有图小燕这尊大神在,让她轻松了不少。
竞赛班的其他学生也都很喜欢找她讲题。江贺琳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带出一个竞赛冠军来。
不,不是她带出来的,江贺琳想,到时候如果图小燕真的获奖,那是她沾了图小燕的光。
老师总会自然而然地偏爱一些聪明又用功的学生。冬夜的竞赛辅导教师里没有空调,大部分参加训练的学生都不得不穿上厚外套,江贺琳几乎每次都看到图小燕穿着一件很薄的棉袄,从来没换过。她担心图小燕可能是家庭困难,悄悄去问过班主任,得知图小燕并不在学校的贫困生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