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弄死这个副本。
咽下药的瞬间,姜照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这两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疯狂盘旋。
不知道是过度的心理排斥,还是药物本身的副作用,姜照泛起的恶心感格外强烈。
胃部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绞痛,她半跪在病床上,双手用力捂着胃部,身体弯成了一个扭曲的拱形,不停干呕着,却因为药物已经咽入腹中,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不断往上涌。
刚吃下去的药就像是某些饭店里做工低劣的鹅肝,在胃里迅速融化开来,黏腻地糊在胃壁上,紧接着和胃液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整个过程就像脆弱的肠胃被焊接时飞溅出的火星不断灼烧,又疼又胀,痛苦又避无可避。
姜照能感觉到药物在自己体内分解、渗透,那种被侵蚀的感觉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痛苦之中,意识渐渐变得恍惚,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尖锐的痛苦和强烈的恶心感才渐渐减轻,姜照涣散的意识慢慢回笼。
她虚弱地靠在床头,朦胧着眼睛环顾四周,才发现刚才那个送药的护士早已不知何时离开了,病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走廊里的冷风从这道缝隙里钻进来,姜照下意识一激灵,脑子也清醒一些,视线飘到眼前病床上同样虚弱的乔一栗。
此时的乔一栗状态也差到了极点,她瘫软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和姜照就像两条搁浅很久的鱼,浑身湿淋淋地躺在病床上,气息奄奄,身体不时地痉挛颤动几下,散发着一种仿佛即将腐烂的颓感。
姜照蠕动几下嘴唇,想要开口说话,可声音虚弱得近乎听不到。
伦纳满眼心疼地用小爪子,轻轻为她梳理贴在脸颊上凌乱不堪的头发,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随后又抬起爪子,将姜照脖颈上的镜子项链小心翼翼取下来,银质的链子在空中晃出一道微光。
它转头看了看乔一栗,又转头看向姜照,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姜照看懂了它的意思,虚弱地眨了眨眼。
得到许可后,伦纳这才叼着镜子项链,轻盈一跃到乔一栗的病床上,把项链放到乔一栗摊开的手心里。
完成任务后,他又回到姜照的身旁,蜷缩在她的臂弯里,用体温为她驱赶一些寒意。
和伦纳可以在外面自由行动不一样,陈淑兰一直在镜子里焦急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却苦于无法现身帮忙,身影因愤怒和无力而微微颤抖。
看到伦纳的举动,她瞬间明白了它的用意——
和姜照签订契约后,她就不能再随意连接其他人的意识,可现在,以这面承载自己的镜子项链作为媒介,她就能快速建立起姜照和乔一栗之间的意识链接,让两人在虚弱的状态下,不用开口就能沟通。
“一栗,听得到吗?”姜照隔着病床,看向乔一栗,在意识里轻声开口,“我们现在都太虚弱了,没办法大声说话,我用了点手段建立了咱们的意识链接,这样就能沟通了。”
乔一栗感受到脑海里响起的声音,轻轻点了点头,在意识里回应,声音同样虚弱:“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恢复行动能力,你怎么样了?”
姜照眼睫轻轻垂下,病房里惨白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郁的阴影:“不太好受,这药一进喉咙就化开了,吐也吐不出来,不知道他们给我们喂的到底是什么药,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不可逆的负面作用,会不会影响我们后续通关。”
乔一栗同样也有这个顾虑:“我也有这个担心,这个副本很诡异,不宜久待,刚才我看到系统面板显示,一次吃药就掉了10点理智值。”
“我们得尽快找到通关方法,否则再这样经历几次,我们就会彻底被精神污染,到时候就算手里有足够的积分,也会被这个副本异化、同化,永远都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理智值?”姜照闻言,眼底满是茫然,这个词她只在最初觉醒“美丽的怪物”这个能力的时候听到过,之后便再也没留意过,“这个要在哪里查看?”
“你之前从来没遇到过自带精神污染的副本吗?”乔一栗闻言,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耐心地在意识里解释。
“每次进入副本,经历那种恐怖诡异的场面、察觉到自己精神受到冲击的时候,都要及时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状态,上面会清晰显示当前的理智值数值,还有副本环境、道具带来的buff或者debuff效果,以及这些效果的持续时间。”
“理智值就类似于克苏鲁桌游戏跑团的san值,在副本里很重要,每次下降都会给自己的精神带来负面影响,低于30,整个精神世界就会开始崩坏,归零的话,就会被副本同化、异化,成为副本的一部分,再也出不去。”
姜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被乔一栗口中的新概念勾起了兴趣,继续在意识里问道:“道具?你说的道具是什么?我之前通关副本,从来没见过这类东西。”
“道具是通关副本后系统随机发放的特殊奖励,出现的概率非常罕见,等级从D级到S级划分,副本的难度等级越高,通关结算时出现稀有道具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乔一栗耐心解释,“在副本外的休息处,还有专门售卖道具的商店,只是价格都很昂贵……”
话还没说完,乔一栗突然感到一阵来势汹汹的剧烈困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全身,大脑变得昏沉无比,她拼命想要抵抗这股困意,努力睁大眼睛,可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越来越重,视线渐渐模糊。
临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她看到的最后画面,是姜照那只纯白的小兔子身体软软地倒在她枕边,而姜照也和自己一样,即便满心抗拒,意识也渐渐模糊,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病房里彻底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