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很久。

久到贝壳以为她不会回了，久到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消息弹出来。

医生：“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更怕要了之后又弄丢。”

贝壳一下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脸上，她顾不上拨开，直接按住语音键，声音哑哑的：“你怎么知道一定会弄丢？你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了？”

发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大到隔壁都能听见。但她不管。

医生回了一条语音，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疲惫的笑：“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要你。”

贝壳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次是文字。

医生：“我的意思是，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清楚怎么好好开始。不是现在这样的，你发一条消息我回一条，你问我一句我答一句。我想要的是——你等我一下，我好好追你。”

贝壳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叹气还是笑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回：“那你想到什么时候？”

医生：“不知道。”

贝壳：“……”

医生又发了一条：“但你可以催我。”

贝壳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我从现在开始催。”

“嗯。”

“第一下。”

“……”

“第二下。”

“你烦不烦。”

“第三下。”

电话突然打过来了。

贝壳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边低低的笑声：“你怎么这么烦人。”

贝壳也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自找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医生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那个我不想弄丢的人。所以才怕。”

贝壳不说话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黄色。她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轻轻的呼吸声，忽然觉得，等一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但那天之后，贝壳等了几天。

在这几天里，医生照常上班，照常发消息，照常问她吃没吃饭、睡没睡觉，唯独没有提“好好追她”这件事。

贝壳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只是说说而已？是不是那天电话里的话都是哄她的？是不是她其实根本没想好，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第四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这次回复很快。

医生：“想好什么？”

贝壳盯着那两个字，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打了很久的字，最后只发出去一句：“算了，当我没问。”

然后她气得直接把医生拉黑了。

拉黑的第一天。

贝壳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点开微信，黑名单里那个头像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盯着看了很久，退出去，又点进来。

下午，朋友发消息约吃饭。她本来不想去，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忽然有了主意。

她化了个妆，选了条最显眼的裙子，出门前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出门放风。

配图是镜子里的自己，背景是她乱糟糟的卧室。

她朋友圈本来就是所有人可见，没设过限制，她赌医生就算被拉黑，也能从共同好友、推荐、或者之前点过赞的痕迹里看到她的动态。

餐厅很热闹，朋友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啊，能吃能睡。菜上来她拍了一张，又发朋友圈：这家真不错，下次还来。

晚上朋友提议喝酒，她说行。酒上来她拍了一张，酒杯碰在一起，灯光昏黄，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发朋友圈：久违的快乐。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她躺在床上，点开微信从黑名单里看着医生的头像，刷了一遍又一遍。

医生既没有给贝壳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

贝壳告诉自己，可能她太忙了，没时间关注我。

拉黑的第二天。

贝壳醒过来，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然后她翻身坐起来，给另一个朋友发消息：去周边玩吗？今天就走。

朋友说行啊，去哪儿？

她说随便，你定。

她们开车去了郊外，爬山，吃农家菜，在湖边吹风。贝壳拍了好多照片——山上的风景，湖面的波光，她和朋友的合影。她挑了几张最好看的，发朋友圈：说走就走，快乐就这么简单。

发完之后，她总觉得医生会给她打电话，所以，每隔五分钟刷一次手机。

依然，没有反应。

朋友问她是不是在等什么消息，她说没有啊，就是看看有没有人找我。

朋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晚上回城的路上，贝壳靠着车窗，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再次把医生的对话框点开无数次，每一次都停在那句“算了，当我没问”。

她往上翻，翻到那个打到天亮的电话，翻到她说“带你去吃牛肉面”，翻到她说“你给我点时间，我好好追你”。

她咬着嘴唇，把手机扣在腿上。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路灯，一盏一盏，连成模糊的光带。

拉黑的第三天。

贝壳发了一条朋友圈，是昨天出去玩的时候拍的，她和朋友站在湖边，笑得很大声。配文：有些人不值得等，有些快乐自己给。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澡。

洗到一半又冲出来看。

没有。

她站在床边，头发滴着水，盯着屏幕上黑名单里的头像。

她想，她肯定看见了。她肯定知道这些朋友圈是发给她看的。她怎么就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点开医生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三天可见，一片空白。

她把手机摔回床上。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没出门，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音量开到最大。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医生刚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

她换下手术服，洗手，掏出手机。

她早就从共同好友那里看到了贝壳发的每一条朋友圈，一张没落，一条没漏。

她盯着那张贝壳笑得很大声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来，把手机揣回口袋。

旁边的同事问她：“晚上一起吃饭？”

她说：“不了，太累了，回去睡觉。”

地铁上，她靠着车门，耳机里放着歌，脑子里却是贝壳发的那句“有些人不值得等”。

她当然知道那些朋友圈是发给她看的。

从第一天那顿晚饭，到第二天那个说走就走的旅行，到今天这张笑得很大声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看得出来。

正因为看得出来，她才不能点那个赞，不能留句言。

贝壳在等她反应。等她忍不住问“你去哪儿了”，等她吃醋，等她着急。等她终于绷不住，主动去找她。

可她不能去。

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所以不能顺着这个套路走。

如果现在她去了，说什么？说你发的那些照片我都看见了，我很难受，你别这样了？那然后呢？然后她们就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贝壳闹这一场，她哄这一回，问题就解决了？

性格合不合适，以后怎么走，那些她害怕的事情——不会因为一场闹剧就消失。

她知道贝壳在想什么。那个傻子，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我要和她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管。

可她不能不管。

她见过太多快餐式的爱情了。她不想让她们也变成那样。

如果注定要开始，她想让贝壳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谁追谁、谁等谁的游戏。是她真的想好了，愿意慢慢来，愿意一点一点靠近，愿意给彼此一个不会散的机会。

所以她现在不能去。

让她闹吧，让她发那些朋友圈吧。等她闹够了，等她安静下来，等她真的准备好听她说那些话——

那时候，她会去找她。

公交车到站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她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贝壳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黑名单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算了，当我没问。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揣回去，下了车。

第四天早上。

贝壳醒过来，习惯性地摸过手机，点开微信。

黑名单里那个头像还在。

她愣了一下，还是把医生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一句：“算了，当我没问。”

她往上翻，翻到那个打到天亮的电话，翻到她说“带你去吃牛肉面”，翻到她说“你给我点时间，我好好追你”。

翻到那句轻轻的“嗯”。

原来那个“嗯”不算数。

原来聊了一整晚，说了一夜的话，换来的是睡醒之后的一句“让我再想想”。

贝壳把手机扣在床上。

窗外有鸟在叫，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一片。

她盯着那道光，，只觉得心里很空…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