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那个夏天，贝壳第一次听到医生的名字。介绍人是贝壳的朋友，电话里说得热闹：“我们医院有个脑科医生，特别优秀，长得也漂亮，我觉得跟你特别配。”贝壳正在看一份报表，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行啊，加个微信聊聊。”微信加了，医生的头像是一张脑部CT图，贝壳看了半天，回复：“这是谁的脑子？”医生回得很慢，仿佛是一个世纪的轮回：“一个病人的，昨天刚做完介入手术，很成功，患者恢复很好。”贝壳对着屏幕沉默了三秒，不知道该回什么。贝壳有个秘密——她对声音和手有着近乎偏执的在意。她盯着医生的头像看了半天，心想，能把这玩意儿当头像的人，手长什么样呢？她鼓起勇气打字：“那个……能不能发张手的照片？”消息发出去，她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医生回得很快，这次倒没让她等：“不行。”贝壳愣了愣，又打字：“那……语音发一句？就一句？”这次医生回得更干脆：“不了。”贝壳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有点下不来台。她正想找个台阶，医生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打出来的：“有句话我想说在前头。这个圈子里骗子太多了，我之前遇到过几个，都是冲着钱来的。我不想被骗，所以……咱们就先这么聊着吧。”贝壳看着这条消息，沉默的时间比面对那张CT图还要长。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看起来很像骗子？第二个念头是：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大病？后来贝壳跟我描述这段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你知道吗，我每天跟数字打交道，她每天跟脑子打交道——她虽然是研究脑子的，但我是被她的脑子搞懵的。我想看看手，她说我是骗子；我想听听声音，她说我图她的钱。我当时就想，这得是多大的自信啊，觉得我会骗她？”

贝壳和医生稀稀拉拉聊了几天，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贝壳发个“早”，医生隔半天回个“嗯”；贝壳拍张午饭的照片，医生晚上回一句“看着不错”。像是两个不同时区的人，永远对不上拍。那天下午，贝壳正对着Excel发呆，手机突然震了。医生发来一条消息，难得地没有延迟：“这几天聊下来，觉得你人挺好的。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贝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想起那句“圈子里骗子多”，想起被拒绝的手和语音，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现在不担心我是骗子了？她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干脆利落，没有解释。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医生倒是很快回了，这回不是轮回，而是秒回：“好，那就不勉强。”隔了一会儿，又跳出一条：“对了，我有个朋友她叫老曹，人特别靠谱，性格也开朗，我觉得你们可能挺合适的。要不要加个微信聊聊？”贝壳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给我介绍对象？第二个念头是：我们都没见过面，她就这么把我推出去了？她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最后还是回了：“行啊，你推吧。”她想，既然你觉得我们不合适，那就这样吧。医生的朋友加上了。人确实挺开朗，第一天就发了十几条消息，从星座聊到旅行，从工作聊到爱好。贝壳一一回复，礼貌、客气、恰到好处。聊了三天，朋友说：“你人真好，咱们见个面吧？”贝壳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累。她想起医生那条“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想起自己秒回的那个“不用了”。她想起医生的头像，那张脑部CT图，想起自己问“能不能看看手”时的紧张，想起被拒绝后那种下不来台的感觉。她给朋友回了句：“抱歉，最近太忙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然后点开个头像，选择了“删除好友”。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她想，这都什么事儿啊。后来贝壳跟我描述这段的时候，正端着杯咖啡，笑得有点无奈：“你说她是不是挺有意思的？先是怕我骗她钱，然后请我吃饭被我拒了，转头就把我介绍给她朋友老曹。我就这么被处理了，跟处理一份过期报表似的。”“那你为什么不去见那个老曹？”贝壳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咖啡：“我也不知道。可能就不是……我想要的。”“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贝壳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眼睛看向窗外。聊了不到一周，两个人默契地不再说话…医生后来跟我说起那段，笑得眼睛弯起来：“她朋友圈全是K线图，我根本看不懂。不过她突然要看我的手，我还挺慌的——les的手就跟生殖器官一样，怎么能给她看？”那天晚上，医生发来一条消息：“老曹说你们没聊成？可惜了。”贝壳看了半天，没有回复。她想，有什么可惜的呢？我们本来就没开始过。后来她把聊天记录删了，那张脑部CT图的头像也渐渐模糊在记忆里。第一次介绍，就这么彻底地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