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你身边的细节开始。”沈清嘉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训练加量的正式通知,是谁发给栾教练的?补测试卷,和平时月考的出题风格像吗?”
陆燃一条一条地回想,沈清嘉一条一条地记。
线索零碎,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暂时还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同一时间,栾教练接到了段暄妍的电话。
“教练!燃姐被沈清嘉带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栾教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知道了。”
“啊?我们不找找吗?万一……”
“让她歇会儿。”栾教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又透着一丝罕见的松弛,
“有人问起,就说我让她加练去了。别的,不用管。”
挂掉电话,栾教练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训练场。
他想起张主任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施压的电话,想起那份明显不合理的训练计划,想起陆燃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和眼底藏不住的疲色。
有些事,他改变不了。
但他至少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那丫头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至于那个带她走的沈清嘉……
栾教练扯了扯嘴角。
那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没想到,关键时候胆子挺大,脑子也清楚。
第二天午休,教学楼天台。
沈清嘉、周兰雨、付玉、郑倩倩四个人靠在天台栏杆边。风吹乱了她们的头发。
“你们觉得,”沈清嘉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声音很轻,
“最近这些事——陆燃学姐被整,我被造谣——会不会太巧了?”
周兰雨立刻反应过来:“对啊!我就说哪里不对!燃姐训练突然那么变态,嘉嘉你又莫名其妙被人黑!时间挨这么近,肯定有鬼!”
付玉皱眉:“可是……谁会这么干?动机呢?”
郑倩倩压低声音:“会不会是……董雪?上次那事之后,她看燃姐的眼神就不对。”
沈清嘉没肯定,也没否定。她只是说:“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但我们可以多留心。训练场那边,周周你们多留意有没有人故意接近陆燃,或者说些奇怪的话。学校这边,付玉倩倩,你们找机会,听听看那些谣言最开始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
“没问题!”周兰雨拍胸脯。
“包在我们身上!”付玉和郑倩倩点头。
一种无声的同盟,在天台的风里悄然结成。
傍晚,老地方。
窗边的灯又亮了。
沈清嘉和陆燃并排坐着,一个讲,一个听。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平稳而持续。
她们的眼神偶尔交汇时,不再仅仅是“教”与“学”的确认,更多了一种“我们在一起面对”的默契。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教学楼里,林州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竞赛教室,面前的题集很久没有翻页。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第一次觉得,这个他熟悉无比、并引以为傲的世界,似乎缺少了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
另一边。
董雪看着手机里沈清嘉和陆燃并肩坐在便利店窗边的偷拍照。
沈清嘉,你以为你能一直护着她吗?
我们慢慢来。
风穿过校园,卷起几片枯叶。
沈清嘉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极小的字,画了一个简易的网状图。
中心是陆燃的名字,几条线分别指向“训练施压”、“考试刁难”、“舆论攻击”。每条线的尽头,都打着一个问号。
而在所有问号的上方,她写了一行字:
「保护她。查明真相。」
笔迹清晰,力透纸背。
图书馆的角落,林州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并列打开几个窗口。
左边是学校内部公示系统,高三体育特长生近半年的成绩曲线和赛事记录。陆燃的名字后面是一连串毫无悬念的“第一”,直到最近两次文化课补测,断崖式下跌的分数像两道狰狞的伤口。
右边是校园论坛的匿名板块。那个关于沈清嘉的帖子已经被管理员以“证据不足”为由暂时屏蔽,但讨论没有停止。
有人开了新帖,标题是「理性讨论,学霸人设和体育生到底是不是绝配」,下面跟了几十楼,有阴阳怪气,也有零星反驳。
林州滑动鼠标,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ID和发言。
他很少看这些。浪费时间,信息密度低,情绪噪音大。但最近,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点开。不是关心八卦,而是像解一道背景复杂的应用题——需要先理清所有已知条件。
已知条件一:陆燃,体育顶尖,文化课突然被针对性打压。
已知条件二:沈清嘉,成绩稳定,突然卷入低级谣言。
已知条件三:两人关系密切,且在谣言发酵后并未避嫌,反而……更紧密了。
林州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点着。
如果只是普通的“早恋”风波,沈清嘉的反应不对。她太冷静,太有条理。那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是面对真正难题时才会有的、全神贯注的状态。
就像现在。
林州抬起头,视线越过电脑屏幕,落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沈清嘉坐在那里。她面前摊着两本厚厚的笔记本,一本是她的,字迹工整如印刷;另一本字迹狂放,页面边缘画着乱七八糟的简笔画小人跑步的图案——是陆燃的。
沈清嘉正对照着两本笔记,在草稿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偶尔会停下笔,看向窗外思考几秒。
她在解题。
解的不是卷子上的题。
林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他调出之前随手存下的、学生会内部流传的“检查组初步结论”截图。上面明确写着:“未发现陆燃同学本人使用违禁品嫌疑,物品系外部放入。”
外部放入。
谁来放?为什么放?
一个记忆的碎片,毫无征兆地刺进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