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断，理还乱

回到了庐山，他们禁不住回想起在韶关发生的种种事情，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样，心里有种说不出感觉。

韶关之旅，让他们收益不浅啊！尤其是陆月，这次回韶关，他本以为不会再回庐山的，但是，不知不觉，他又回来了，他是追随李秀灵的身影而来的。他不清楚自己对李秀灵的感情属性，他只是不想和她分开。韶关之旅让他大开眼界，对李秀灵一改从前的看法。他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天真爱闯祸的小麻雀，为理想会如此执着，如此倔强，对亲情、友情的看法如此纯洁坚定，这让本已对世界失去信心的他又再看到了那朵幸福的水晶花，复燃起了希望之火。他真的很感激，很感动，当他看到李秀灵为理想而执着，看到乒乓球上坚持不懈，为小小的突破而欢呼雀跃时，他就完全被她吸引了，感觉她从小麻雀变成了大地的亲善使者，是那么地美丽迷人。当他得知是她费尽心机让他打开心结，和父亲言归于好的时候，他的心灵完全震撼了，不由自主地为她的善解人意动容，被她的热情开朗感化了。从那一刻开始，他感觉李秀灵就像照亮他的黑暗世界的太阳，跟她在一起，如沐春风，心情舒畅，感觉所有的烦恼已不成问题。

陆月坐在天台上，任由夜风吹送着，带走他身上的暖气。他额前的刘海被夜风扫得凌乱不齐，但他并不去理会。李秀灵给他的奇妙感觉，让他感到十分迷惑，心烦意乱。他不明白，自己对李秀灵会产生这种异样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爱？想到这个问题，他不禁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呢？他想到自己和李秀灵在一起时的情景，想到易孝中说过的话，蔡氏夫妇那莫名其妙的笑意，父亲临走时的奇怪嘱咐，还有蔡浩嘉和李春燕说的玩笑话，仿佛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和李秀灵是一对情侣。我和她在一起难道真的很像情侣吗？我会爱她吗？她爱我吗？陆月想不通，也懒得去想。他就是这样的人，头痛的问题，他通常不会去想的，麻烦的事情，他也只是站在一边看着，绝不沾染。

“想什么事情呢？我从来没见过你想事情想得那么投入的，是关于爱情的吧？” 蔡浩嘉从房内拿了两罐冻啤酒，边把一罐递给陆月边问他，而后把另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舒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灿然地笑了。

“你这小子，笑容永远是那么开朗洒脱的，真教人羡慕！” 陆月真不明白，同样年轻的他，为何装载着的是一副苍老的心呢？

“真的吗？你这个万人迷居然羡慕我？哎哟，我真是太高兴了，我说实在的，我觉得自己笑起来还蛮有魅力的，唔，明天就用我这杀死人的笑容去见春燕，她肯定会喜欢的！呵呵呵！”哎，这家伙真是傻得可爱，不过，正因为这迷糊的傻气，才让心高气傲的李春燕愿意和他共度爱河，不过，那已是以后的事情了。

“哎，挨服漏汝！” 陆月摇头叹息着。

“什么意思呀？” 蔡浩嘉搔一搔后脑，一副憨厚的样子，问。

“就是我服了你呢！”陆月笑着解释道。

“我才服了你呢！有这么多美女喜欢你，真让我羡慕死了，你看我的春燕，我那么努力，她到现在都不理我，哎，是兄弟的，过两招给我吧！” 蔡浩嘉灵光一闪，用手肘轻撞了一下陆月的手臂，笑嘻嘻地说。

“哎，凡事不能看表面，这个世界呐，存在的实质性东西都是丑陋的，美好的东西往往是不存在的，你看不到，摸不着，却能感受到的！你听说过香奈儿吗？” 陆月颓然一笑。他喝了一口酒，感觉冰冷的啤酒在自己的肚子里肆意流转，把他的五脏六腑搞得动荡不安。

“没听过，什么东西来着？” 蔡浩嘉感觉今天的陆月好像变成了一个哲学家，他大学时期的那些老教授，说的话总让他摸不着头脑。

“它是法国的一种名贵的香水，女人都很喜欢它。因为它可以让女人更自信地向别人炫耀自己的魅力，而我，对于那些女人来说，充其量也只是香奈儿，让人满足，所以，你不必羡慕我，现在的女人都是向钱看的，像我这样的人，既没有文凭，又没金的流浪汉，那些自以为是的女人是不会爱上我的，她们只是想利用我的外表来满足她们的虚荣心！”这也是陆月为何那么讨厌那些女人接近自己的原因。虽然别人老是羡慕他长得帅，但是有谁知道他讨厌自己长得那么耀眼，正因为他的相貌，让他招惹了很多麻烦，也让浸淫在虚浮的爱情的他，对任何的情感失去了信心。

“月少呀，你怎么可以这么灰呢？别人向钱看，你难道不会吗？不要浪费你的眼睛，不过你的前是前面的前！要知道，人间尚有真情在，秀灵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明天我们去体育馆为她加油吧，这几天她蛮想念你的哦！” 蔡浩嘉实在受不了陆月对人生的看法如此灰暗，心结解开了，人的思想就怎么这么不开化呢？明摆着一个能给你真爱的女子，你却躲着人家，这不是找苦呢？

“秀灵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现在很少女人像她这么有爱国心，体育精神了，但是，你要清楚，我爱的是她的姐姐，而不是她，她跟秀英长得太像了，我怕弄错了感情定位，误了她的一生，况且，这么好的女子，不应该跟我这个没有明天的流浪汉在一起的，我又何必给别人希望呢？” 陆月对自己的爱情实在没信心，虽然他一向很受女性欢迎，但欠缺男人应有的文化金钱地位的他，却在情感方面很自卑。

“哎，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爱情是双方的，不是你说了算的，哎，这回是我挨服漏汝！” 蔡浩嘉真是服了陆月，这家伙的自卑心又在作祟了，见自己无力劝阻，也只有和陆月喝闷酒，对着苍穹的青天长吟。

夜幕仿佛被人用手一下子掀开了似的，转眼间变成晴空万里，碧云青天。灿烂的太阳射出的七色光，像个多情的花花公子般，在大地各处到处流窜，肆无忌惮地色染大地，让黑沉的大地变得一片通明。

在体育馆内，一如既往，乒乓球的“噼啪”声响彻整个空荡的练球室。那声音连续不断，清脆嘹亮，颇有节奏韵律，却给不了人一种愉悦的享受，反倒是孤独落寂的煎熬，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唱着歌曲那样，没有灵魂，空洞万分。

李秀灵香汗淋漓地挥动着球板，那样子十分拼搏，力度十分猛烈，仿佛在球台上弹跳着的乒乓球是她的仇人一样。对面和她一起练习的师姐面对她如此迅猛的进攻，招架得满头大汗心里不禁有些畏惧，怀疑自己是否无意中得罪了李秀灵，让她发球如此狠。

其实，李秀灵无意为难她，但停留在心中的郁闷情绪，她无处发泄，只能靠打乒乓球来发泄。回来这几天，她一心一意地练习，希望能以最佳的状态去参赛，但是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深思不定，集中不了精神，因为在丹霞山训练的那段日子里，她习惯了有陆月的陪伴，只要有他在，她才能安心，有勇气迎接挑战。但是，陆月回来后，却总像躲着她似的，老是不见他来探望自己。她实在搞不懂，在韶关的时候，他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怎么回来就莫名其妙地疏远了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这几天，她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但是还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她这个人向来想法比较单纯，想不通的，她便用实际的行动无寻找答案。她不知道陆月是怎样想的，而她实际也没有把自己的情感透露给陆月，让他困绕，他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吗？无论结果如何，李秀灵都要问个明白，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她实在受不了。昨天她已经拜托了蔡浩嘉让陆月来一趟的，但失望的是，来的还只是蔡浩嘉和李春燕，陆月始终不肯来。看到球场上没有陆月的身影，本已心事重重的李秀灵，心里更加不得安宁。

“啪！”的一声，脆弱的乒乓球终于成为了李秀灵情感发泄的牺牲品了。众人见此，都觉得不同寻常，但没人上前慰问。

“秀灵，你这是怎么啦？这几天心不在焉的，我告诉你，运动员一定要有体育精神，上了场，心就要放在体育世界，而不是在胡思乱想，如果你的心不在这里，那么你赶快收拾包袱滚蛋！” 郭天开真是恨铁不成钢啊，以为李秀灵拜师学艺回来后会大有进展的，结果却大不如前。他不是一个无情的教练，他很理解李秀灵的心情，她是一个坚强开朗的女子，面对巨大的压力，她可以自己去克服，但是她又是一个重情的女子，再硬朗的她终究也是被情所困的。作为一名出色的运动员，心一定要明净，上了场，就要心无杂念，否则必败无疑。而李秀灵这种状态，又怎不叫他着急呢？她可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树苗啊！

郭天开说着，便愤然离去。

李秀灵看着恩师远去的身影，颓然坐在地上，愧疚万分。她回想到当初自己要顶替姐姐的位置，没有人出来支持她，都不肯接受她，当她感到沮丧无助的时候，是郭天开给了她站在球坛的机会，是他提拔了她，专心致志地把她琢成玉器，而她自己呢？又是如何回报他的恩情的？她知道郭天开虽然是个并不出色也不富裕的教练，但他却不在乎这些。他是一个模范丈夫，疼爱妻子儿女，为人厚道温和，他也是一个好教练，对乒乓球的爱者来之不拒。他当初之所以答应让李秀灵顶替李秀英的位置，是李秀灵那份对理想的执着感动了他。他不求将来成名的李秀灵给予他什么金钱物质，名誉之类的报酬，他但求自己教出来的子弟能够不辜负他的厚望。在体育世界里各展雄风，为国争光，让别人看到中国子弟兵的力量有多强。中国体育精神的震撼力有多强。

作为一名运动员，没有成绩不打紧，没有名气不打紧，但是没有体育精神，体育之心，那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那是运动员的精魂，活在体育世界里的必要条件。这是李秀灵一开始就明白的道理，但是，她现在却偏偏陷入这个死局，怎叫郭天开不痛心疾首呢？她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弟子啊！ “秀灵，你没事吧？这几天你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回去好好休息吧，教练只是一时气上心头而已，过两天就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同门师姐看到李秀灵伤心受挫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安慰道。

“我没事，师姐，刚才对不起，我们继续练球吧！” 李秀灵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站起来，一副待战的样子。

“秀灵，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下好了，今天你很累了！”同门多年，她还不知道这小师妹的心思吗？但是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

“不，我很好，精力充沛，我想继续练球！” 李秀灵倔强地坚持，因为此时此刻，除了打球，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

“秀灵！”蔡浩嘉和李春燕觉得苗头不对，急忙叫唤着李秀灵，想要阻止她。两个人见双方如此有默契，禁不住惊喜两相望，心中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让我来吧！”正当他们在劝阻执拗的李秀灵时，一个嘹亮刺耳的声音在乒乓球室内响起，声音是从门口传进来的，但足以刺破现场那沉闷的气氛。每个人都纷纷好奇地向发音处望去，惊讶地发现来者居然是成韵，李秀英生前的劲敌。只见她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李秀英，说，“听到李秀灵这个捣蛋鬼居然会打乒乓球，我真的吃惊不少啊！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手下败将，还敢在这里献丑，你羞不羞啊！” 李春燕对眼前这个城府很深的女人是十分反感的。想当初她为了打败李秀英，为了独占熬头，不知耍了多少手段，把李秀英设计了多少次。幸好，有她和李秀灵在旁识破她的阴谋诡计，才能让李秀英光明正大地打败她。她失败后就离开了。李春燕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回来了，她想到的是，成韵将是李秀灵最大的威胁，毕竟，成韵并不是省油的灯，她的球技并不弱，仅次于李秀英。

“哼，笑话，我败给的是李秀英，不是无名小卒李秀灵，所以她没资格批评我，不是运动员的你就更没资格！我这个人呢，脾气不好，记仇的记忆就特别好的，我最讨厌别人对我指指点点的，尤其是我的球技！” 成韵挑挑眉毛，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用轻蔑的眼神扫视一周后，接着说，“不过，我这人只服胜利者，对于那些球技烂得可笑却硬霸着属于强者的位置的人，我是最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