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戚扑萤晨起梳妆，特意给自己梳了一个别样的双环望仙髻，头顶插上几只银质发梳，耳后并着一只玉笄，又在脑后留了揽风的位置，这才穿上玉色的新衣裳，一套窄袖儒衫，配上轻盈的朱红色璎珞，她这身算是完成了。

拿回内丹算作新生，值得梳洗打扮一番，所以戚扑萤今日心情甚好。

“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外间传来酒楼伙计的声音：“戚姑娘，楼下有人找，是位姓楼的公子。”

戚扑萤扬声应下门口人的话，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楼绛来做什么？心中不解，但也顺着楼梯下去了。

到了二楼就看见楼绛双手搭在走廊外围的护栏上，悠哉悠哉的点着头，应和着一楼的乐曲声。

戚扑萤挑眉出声：“楼公子，有何贵干？”

楼绛听声辩位，精准找到还在三级楼梯上的戚扑萤，朝着她笑了笑，上前几步，说道：“阿萤，外面人多，里面请。”

戚扑萤进了屋子就直接坐下了，没跟楼绛客气。楼绛也不在意，径直坐在她对面，还贴心的打开窗户让她看看江景。

琥珀香是中心城小有名气的酒楼兼客栈，名气的来源就是这清江的一江好水。客人们往外可以看见广阔的江面，吹来的风常常带着水汽，以沁人心脾的舒适感让来往的客人们满意。向内则是日夜不间断柔和的丝竹声和舞曲，打赏银子还可以换曲目，可谓是多种花样，层出不穷。

戚扑萤看着楼绛的动作不禁莞尔，但也不开口，等他先说。

“昨日，我看你收拾那人，手段利落，其实不是害怕。只是有些惊讶，因为捉妖师一般都是用术法捉妖，很少直接杀了，着实有些血腥。”楼绛斟酌着开口，抬手给戚扑萤倒上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看着茶汤中不断漂浮上涌的茶叶，戚扑萤眉眼间变得淡淡的，不辩喜怒，让楼绛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和我解释这些做什么呢？你恐惧也罢，惊讶也好，实属正常，捉妖师行事讲章法，上头有捕妖署管辖，更有乐寻山的群妖无数双眼睛看着。但我是妖，他是我仇人，所以我用不着手下留情，徒手撕了他都行。”

“妖族没有律法约束，我也不是君子。”戚扑萤又补充道。

乐寻山，数万妖族聚居的地方，禁止人类进入。而且因着妖族盘踞千年于此，实力雄厚，和其余六城达成协议：捉妖师可以捕捉作恶的妖怪维护秩序，但也不能滥杀无辜，否则乐寻山群妖出动，天下再无宁日。

六城分别是上京，天锁城，侪城，阆城，天禄山，余岛。

六城合称齐州，大陆共有三洲，另有奉州，晋州。

三洲各城分治，各自独立。

戚扑萤看着眼前人，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开口解释，这期间的缘由她也说不清。

对面的楼绛听后没有立马说话，戚扑萤也不催，两人就这样静静的任由江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

等戚扑萤再次摸上杯盏的外壁时，发现茶已经温热了，再不喝就凉了。便不再想楼绛的事，茶水入口，当即打算离开。

“所以，现在我俩能一起在江湖上行走吗？”楼绛话题转移得有些突兀，戚扑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怎么说起这事了。”戚扑萤刚抬起的腰又落了回去。

楼绛挠了挠头，似乎觉得不雅便顺手握住了辫子上的混沌元，慢慢的说道：“之前我请你和我一起去别的地方走走，你说你有要事在身婉拒了。而今你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又恰好再遇，因此我就再问你一次。”

“当然了，你也是可以再次拒绝的。”楼绛一本正经的说着，面上不显，眼中却闪着希冀的碎光。

“为什么是我呢？”戚扑萤问。

楼绛沉吟一声，扬起唇角说：“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使出全力的人。无论是第一次错抓你，还是缉拿柯子曲，都让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捉妖师，而是空有名头的楼公子。”

“师父让我到处走走，多历练，但每次遇见妖怪时，我根本没有上手的机会，都会被当地负责的捉妖师挥退，怕我受伤或者耽误他们功夫。”

他说这句话时还带着点沮丧，但随后又开朗起来。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第一次单独且成功抓到的妖怪，我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捉妖师，虽然是误会，但你后面又帮着我找到了真正的凶手，所以你是不一样的，你起码把我看做了一个捉妖师。”

那不是因为你见我第一面就把我捆了，还不认可你的捉妖师身份，不得给我再捆上啊……戚扑萤在心里默默回应。

“我的第一次给了你，所以我们是有缘的。”

楼绛最后一句话给戚扑萤吓得一口茶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最后堪堪咽下，急忙对楼绛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缘由，真是少见。”

见戚扑萤态度缓和，楼绛笑了，喝茶的动作都轻快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往哪走，是从中心城出发到侪城了再回阆城，还是从中心城旁边土桥镇出发直接回阆城？”戚扑萤认真地说。

“你同意了？”楼绛听她开始规划路线，不由得微张开嘴，眼神略滞，而后反应过来时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喜色。

“嗯。”戚扑萤低低应了声。

楼绛的一番话确实给了戚扑萤不小的冲击，在自己看来的微末小事也值得别人记挂。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