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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秋收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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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母亲生前给您写的信,很可惜,当年没送出来。如今,我代母亲将它交给您,您若是有所追念,还可看一看。”

格洛伊缇收下匣子,三人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谈及当下与未来。

“胡戎与大周止战通商,是大势所趋。如今主持通商的国使名唤芊蔚,就是去年亲赴贵国予您帮助的那位特使,想必您也熟悉。”

商景徽命兰若呈上一沓文书,继续道:“日后芊蔚统领四大商,将常年来往于胡戎与大周之间,通商之策请您过目,若有异议,我们可以再行协商。”

格洛伊缇粗略翻了翻,道:“细则太多,我今日看不过来,过两日给你们答复。”

她说罢,将文书递给身侧的格悦琳兰,继续道:“停战么,自然是时间越长越好。不过,后世千秋万代,谁都说不准会变成什么样。”

她这话说得不算好听,可商景徽也明白其中考量,表示理解地回以微笑。

格洛伊缇又道:“不过,我可以保证,两代之内,只要我的女儿还在位,胡戎就不会主动向大靖开战。”

“一言为定。”

几人用完饭后,商景徽与秦处安目送格洛伊缇母女离开后,才动身回宫。

二人连日在宫中忙于公务,也有将近一个月没放松了。秦处安便提议在街上漫步。

两人一边逛着,看见有趣的,就买下来,偶尔就着新鲜玩意儿打趣几句,也算是忙中偷闲,在喧闹的大街上享受另类的清静。

路过一家布匹铺子时,他们碰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铺子里的人恰要转身,二人对视一眼,悄悄躲到对面的玉石铺里,打眼儿盯着那边。

只见一个女子选着布匹,不停地往沈道行怀里塞,旁边的家仆见状,欲上前帮忙,却被沈道行眼神制止了。

“那女郎是谁?”秦处安一脸兴味,小声问身侧的人。

商景徽细细看了几眼,也不确定:“我也没见过啊,不过看这样子,莫非是宋小姐?”

秦处安纳闷:“那这不是没事了吗?俩人还逛街呢,不像是不见面的样儿啊。”

“你仔细看看,那宋小姐动作间毫不拖泥带水,二表兄怀里都装不下了,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看不出啊,反正你不会对我这样。”

商景徽闻言瞥了他一眼,道:“好端端的,又提我作甚!”

秦处安还欲再说,沈道行与宋盈裁却已经出了铺子,朝这边过来了。

“快走!”商景徽拉了他一把,眼见对方已经到门口,就随手塞给身侧伙计一锭银子,让伙计领着他们从后门出去了。

二人离开铺子之后,又快步转到另一条街上,才慢悠悠往前走。

秦处安笑说:“真是不像样子,一国之君跟做贼似的,偷看人家谈情说爱。”

“看来二表兄很有希望啊,只是道阻且长。”

两日后,胡戎可汗与大周天子在崇文殿签订通商盟约,约定永不起战事。

又过了两日,二圣邀请胡戎使团,举办了一场马球会,为了热闹,也为了弘扬尚武风气,马球会广邀官宦之家的男女参加。

商栩澜也带了府中门客赴会。

她如今已如愿有了身孕,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毕竟她身为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她的孩子,本就尊贵,所以商景徽并未过问。

今日马球会,商景徽本想着让她在家中休息。可她嫌闷,何况往前入冬了,出来散心的机会就更少了,她便软磨硬泡,商景徽准了她一同来观赛。

去岁司马氏之变,贺常钦虽有意讨伐商景徽,但被商栩澜绑在家中,并未真正入局。所以大周开国之后,二圣不计前嫌,安排他进了户部。

他毕竟还是商栩澜的驸马,今日马球会本是为两国交好,贺常钦也下场打了几局,甚至还带上了商栩澜的两名门客。

沈道行主动邀请宋盈裁,也组了一队,带得一众郎君们纷纷邀着心悦的女郎下场,少男少女们欢声笑语,场上一片生机,秋八月里,竟有了几分春意盎然之气。

商景徽、秦处安、格洛伊缇以及商栩澜等人坐在亭子里观战,后头还有一众朝臣及其家眷,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押宝赌输赢了。

一阵欢呼声里,格洛伊缇向场上眺望,饶有兴趣地问:“不知那是谁家公子?看起来清瘦文弱,球技竟还不错!”

坐在她身边的商栩澜笑道:“不是谁家的公子,是我府上的门客,名唤清尘。”

“门客?”格洛伊缇听了这个极具风流气的名字,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声。

商栩澜了然,十分大度,道:“可汗若是看上了,我便将他赠予您,这是他的福气。”

格洛伊缇好男色,她还是茹满的时候,这件事就在中原广为人知。今日这清尘,她确实看着不错。

“既是公主殿下的门客,我不好夺人所爱。”

“无妨的,”商栩澜反正也不喜欢清尘,便摸着小腹,说,“我如今身怀六甲,身边也用不着这些人了。您要是有心,我还能再给您介绍几个呢。”

“那就多谢公主了。”

两局过去之后,商景徽坐得有些累,便出去吹风,秦处安也同她一起散步。

二人绕着草场走了一段,旷野的风很有力,时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行礼而过。一刻之后,下一场就要开始了,二人便往回走,却被人拦下。

来人对着商景徽行了一个长揖,她定睛一看,对方竟是清尘。

不对,他本名应该不叫清尘。

“卢——”商景徽只喊出一个姓来,一时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了。

对方却没解释自己的本名,只报上了如今的名字:“小人名唤清尘。”

商景徽瞧着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以为他是来求情的。

商栩澜方才应该已经和他说了,将他送给格洛伊缇。可胡戎偏远,又是异国他乡,没人愿意去。

可商景徽不想帮他。

“胡戎虽远,可朕的舅父、两位表兄皆镇守西北数年,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尚且受得——”

清尘却抢了她话:“小人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欲言又止,商景徽罕见地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秦处安站在他身侧,脸色不大好看。

清尘见她没想起来,有些低落,解释道:“四年前,长公主命我等作诗咏雪,将所咏诗篇送与陛下评说。小人蒙陛下教诲,感激不尽。不日小人即将远行,今冒昧打扰,只是想郑重道谢!”

他躬身,又行了一个长揖,久久没有起身。商景徽回忆了很久,才想起这茬来。

是有这么件事,她当时对评说诗文没什么兴趣,又不想让商栩澜失望,便叫秦处安代写评语。

那还是她头一回发现秦处安竟还有令她意想不到的才学。

思及此,她笑了笑,说:“我不该承受你的谢意,那些诗文是摄政王评的。”

清尘身形一僵,商景徽无意再耽搁下去,拉上身边人的手,却听秦处安说:“我听闻胡戎黄沙壮阔,风景瑰丽,是个好所在!陛下尚为公主时,西行过一次,只见民生多艰,不知如今是否山河壮美,安居乐业。”

话毕,二人携着手离开了。

走出去一段路,秦处安煞有介事道:“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商景徽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笑了笑:“你怕什么?”

“这不是怕有人要走捷径,自荐枕席么?”

“怎么如今身居高位,愈发不正经了!”

天高云淡,鸿雁南飞,转眼入了冬,南边的人要北归。

许不渝腊月初抵达云阳城,二圣亲自为其举办接风宴,宴席上封其为定国公。

同时,商景徽下旨命许不渝来年常驻晏阳城,顺便提了罗家主持晏阳学宫之事。

这些安排朝廷提前就已经商议过,也给许不渝和罗家透过口风,各方都没有异议,宴席上不过是走个正式任命的过场。

由于日后要共事,接风宴上,罗家和许不渝被安排得很近。

二圣坐了一会儿,便借口公务繁忙离席了,将空间留给朝臣们。

罗远岫数次将目光移向许不渝。

她写《烈女郗玉传》时,许不渝尚未功成名就,后来她不怎么爱与人交游,所以从前并未真正见过许不渝。

这是她头一回见这位名震四海的女将军。

许不渝被她屡次投来的目光搞得摸不着头脑,于是便朝着对方举杯,客客气气地说:“罗学正,日后共赴晏阳,还请多多指教!”

罗远岫忙端起酒杯,回道:“不敢不敢!将军言重了,该是下官向您求教才是!”

二人共饮了一杯酒,忽然不说话了,相顾半晌,又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而后便是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二人还相约两日后一起去逛铺子买胭脂。

年底,商景徽与秦处安听说宋盈裁应了沈道行求亲,当即下旨赐婚。

这一年前所未有的团圆,四海升平,欣欣向荣。

来年春二月,京城里的学宫整顿完毕,齐微凝进学宫讲学,许不渝也护送罗氏一家南下晏阳。

此后,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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