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话没人敢放在明面上大加谈论,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如今,情况特殊。南衡国君逗留云阳城,意图不明,胡戎蠢蠢欲动,司马氏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商景徽在朝中早已凝聚了一股强劲的势力,与司马氏分庭抗礼。
如今商景徽之势已不可挡,和亲之事,定然不能成,周怀兴等人只能就坡下驴。
所以,第二日,商景徽正式登上朝堂,代皇帝摄政。
朝堂上又热闹了起来。
司马信直接上奏,请求皇帝过继宗室子商越。这一奏议的真实意图,已经足够明了。
司马氏按捺不住了,这是立储的试探。
至于其提出的商越,是康德帝堂叔父的幼孙,不满十岁,且传闻有不足之症,直白来说,是个傻的。
司马氏一党自然对此大加赞成,除此之外,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为着此事,朝堂上吵了一通。扯来扯去,又扯回了商景徽身为公主摄政之事,司马氏一党又提起了和亲。
正在此时,秦处安姗姗来迟,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司马大相公怎么言而无信呢?长公主殿下如今摄政,您却要将她推出来和亲,将我这南衡之主置于何地?”
商景徽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人,又来找茬了,看来今日早朝又要迟半个时辰了。
秦处安长身玉立,黑袍迤地,身后仅跟了两个侍从,竟也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众人一齐回首去看,心里各自打着小算盘。
最先站出来打圆场的却是岑石君:“贵君说笑了,长公主是寡君亲自任命摄政的,至于和亲之言,不过是京中人的笑谈罢了,当不得真。贵君通情达理,想来不会因此为难下臣。”
秦处安神情倨傲,没有直言其意,而是沉吟着:“笑谈啊……和亲大事,竟然也是能当作闲话来传的吗?”
岑石君一时不知其意,保持沉默。
商景徽却走下殿前的金陛,在秦处安身前站定,语气不善地说:“贵君今日是来问罪的么?不过,我大靖可并无亏欠,不知贵君问的是哪门子的罪?”
她今日换了特质的朝服,妆容端庄,分外稳重,且有威压,与秦处安对话时,面上无笑,却不显得咄咄逼人。
秦处安忽然觉得,此时她的态度就像一面镜子,他如何讲话,对方就如何回应他。
“并无亏欠,是在下无理取闹了。”秦处安退了一步,众人见他如此,略略放下心来,可一息之后,众人的心又跟着他的话提了起来,“认真算起来,贵国于我有恩,只是在下如今站在这里,是要为我国百姓考量的,至于恩情——”
他这一番话,分明是引着众人对他登临帝位的内幕浮想联翩。
商景徽高声截住他的话头,道:“贵君当真如此公私分明?百姓想要的,无非是安居乐业。贵君如今所争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秦处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瞥向司马信:“百姓要安定,贵国陛下确有允诺,既然长公主殿下由贵君亲自任命摄政,想来不会违逆其意。但司马大相公提议过继宗室子,不知能否应允我朝和平安宁?”
他这番话彻底扯下了今日朝堂争论的遮羞布。如今皇帝老迈,身体抱恙,忽然立商景徽摄政,朝中难免有人猜测皇帝已病入膏肓,今日争论,暗地里都把皇帝当作了将死之人。
司马信:“安宁乃众望所归,无论如何,自然是要保和平的。”
众人也看明白了,秦处安今日在朝堂上现身,求安宁算旧账都是次要的,这位南衡新君,就是来搅混水的。
他张狂而来,又潇洒离去,今日廷议就此结束,别的不知道,反正司马信建议过继之事暂时是搁置了。
下朝之后,商景徽无奈笑了笑,这秦处安呐,愈来愈会扮刻薄模样儿了。
从昨日下午开始,皇帝的病情安稳了很多,宫中尚有四位妃嫔侍疾,商景徽在大庆宫处理了半日政务,黄昏时分就回府了。
晚膳商景徽和望月一起吃的,膳后母女俩玩了一个时辰。临近亥时,望月玩累了,乳母陪着她睡了,商景徽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连日在宫中侍疾,朝中事务又乱,精神紧绷,商景徽沐浴过后,打算歇下。
朱蕤进门,正要吹灯,后窗上却忽然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风声,随后,有人撬床翻了进来。
朱蕤打眼一瞧,灯也不熄了,直接退了出去。
偷.情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