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都要等到商铖被处置之后再考虑了。
商景徽掀开车帘子,街上时不时穿过一队一队的禁军。上弦月散发着惨白的光,却被动乱的火把遮掩了清辉。
今夜不似往日清静,大街上偶见倒地的人,被收拾残局禁军抬走,也不知是死是活。
官宦人家见动乱已止,各自派出护卫小厮打扫门庭。
今夜的云阳城,注定不眠。
宫中,皇帝站在大庆殿前的丹豉上,怒视着商铖。
“朕还没说要处置你,你倒好,自己先造了你老子的反!你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
“不忠不孝?”商铖忽而仰天大笑,他像是疯了一般,竟指着皇帝,大喊:“这世上最没有资格如此指责我的人就是你!父亲,我只是学着你的做法罢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惊惧一愣。
谁都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脸色铁青,王甫谦等人见状,面面相觑,而后纷纷退出了大庆宫,只留下禁军的人。
“父亲啊,圣人言,父慈子孝,儿子从来不觉得你是个慈父!你从来都不满意我,你厌恶我,嫌我不像你!我从来比不上你那已经死了的嫡子,就像我的母亲比不上德懿皇后!”他挣开侍卫的钳制,缓缓爬起来,继续骂道,“凭什么?你一丁点儿希望都不肯给我,明明我是你唯一活着的儿子,明明我才该是唯一的皇储,可你却一次次打压我,你甚至要断了我的羽翼,还要叫商景徽辅政!”
“我就是不甘心!”商铖嘶吼着,“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是你逼我的!是你把我逼得一副我子不子,臣不臣的模样的!我只能为自己一搏!”
“你!你——”皇帝已经起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不可理喻,指着商铖,吩咐道:“把他押到诏狱,由禁军亲自看守,择日流放,朕没有这个儿子!三皇子府上下一律处死!”
皇帝喘着粗气,张福全见状忙上前搀扶,只听皇帝继续道:“随商铖一同谋反者,满门抄斩!”
宫里的消息传回楚国公主府时,已是次日午后。
商景徽漠然听完瞿影的转述,便问兰若,“朝堂上呢?”
兰若:“司马大相公自请彻查榷州矿山,王家暂时没有受到处决。”
“另外,陛下下令严查此次谋逆的全部参与者,放话一个不留。”兰若顿了顿,继续道,“陛下还说此次护驾有功者,皆应受赏,具体事宜,命各部司再议。”
商景徽神色冷静,手中茶碗刮了不知几轮,秦处安见她状态不好,便对兰若和瞿影说:“有劳二位了,先下去吧。”
二人行礼。
商景徽闻言却忽地回过神来,叫住兰若,问:“父亲如今身体如何?”
兰若:“暂时并无异状。”
康德帝如今毕竟已经不算年轻了,唯一在世的儿子谋逆,他身为君父,必然生气。商景徽终究还是担心皇帝被气出个好歹来。
三日后,朝廷封赏的旨意下达。武经郎许不渝救驾有功,擢游骑将军,兼殿前都指挥副使。枢密使司马信封太尉,参知政事、承恩伯秦处安封承恩侯,楚国公主封食邑五百户。
内宦宣完旨后,商景徽愣了一下,内官笑眯眯唤她,以示提醒,她才赶紧接旨谢恩。
实在不能怪她大惊小怪,皇帝这层封赏来的确实越制。
本朝公主并无食邑,仅依靠官中俸禄及赏赐生活,但皇帝破了祖制,依照前朝旧例,给商景徽封了五百户食邑。
这其实算是一种放权。
即便公主对食邑仅有收税权,那也是经济特权,恐怕朝臣答应得并不痛快。
翌日,兰若打听清楚后,回:“朝中众臣纵然有异议,可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也只有几位谏官站出来象征性地反对了两句。陛下不睬,后来也就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朱蕤笑道:“无论如何,咱们府上也算多了一个进项,日后使银子的地方很多,钱多不愁啊。”
屋里几人正聊着,秦处安从外头回来,神色凝重。
他这几日有伤,便休了几天假,如今伤口已经结痂,今日便出了一趟门。
“怎么了?”商景徽见他神情有异,问。
秦处安径直跨进门来,在商景徽身边坐下,道:“殿下,方才的消息,说陛下褫夺了卢贵妃的谥号,下令将其移出皇陵。商铖听说后,在狱中自尽了。”
“自尽?”商景徽手中的茶洒了出来,她撂下茶壶,皱眉追问,“怎么死的?”
秦处安:“自缢。”
商景徽缓缓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到底是自缢还是……”她喃喃着,没往下说。
如今看来,想要商铖死的有三个人,皇帝,司马信,商景徽。
商景徽没做这件事,自不必说。司马信担心三皇子卷土重来,斩草除根,也还好说。
若是皇帝,那便是碍于情面,不愿再背上杀子之名,秘密了结商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想来也太残忍。
杀弟,逼父,杀子……称得上薄情寡义了。
商景徽深吸了一口气。
兰若察言观色,问:“要不属下命人去查一查?”
商景徽却出声制止了她:“不必了。”
随即,她转眸问秦处安:“三司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