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端起来,一饮而尽。
茶水冰凉,泛着酸甜,尾调里带着点苦香。
秦处安撂下茶碗,皱眉对商景徽道:“殿下,如今已经入秋,该养气了,少喝冰的,对肠胃不好。”
从去岁冬日那场缠绵的疾病以后,他就很重视商景徽的身体。
即便商景徽再三和他保证自己从小身子骨就好,可秦处安平日里还是或多或少地劝她。尤其是他们真正互表心意在一起后,他像是更理直气壮了。
虽说没人愿意被拘束着,但毕竟是为了她好,商景徽对此并无意见,偶尔还能生出些故作姿态的叛逆来,偶尔也会狡辩一番。
比如现在。
她两臂搭在秦处安的肩上,衔着笑说:“我今日就传了这一回,而且也只喝了一口,不都进了你肚儿里了?”
秦处安撇过脸,故意不看她。
商景徽笑吟吟地亲了亲他的唇角,又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我心里也欢喜,入秋以后不喝就是了。”
秦处安立刻移回目光,好像方才的不言语就只是为了讨这个轻盈的吻一样。
他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两下,笑着起身去沐浴: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2]
他爽朗的声音已经消失在屏风后,商景徽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低笑。
秦处安沐浴之后,二人一同用过了晚膳。
“兵制改革草案,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了,陛下的意思也是要准的。”
晚间,卧房内烛影摇曳,秦处安姿态随意地靠在榻上,看着商景徽卸首饰,和她谈公事。
“想法很好,今年不同于去年,银子没那么紧了,西北的仗总还是要打的。”商景徽慢条斯理地转着白玉戒指,道,“如今天下动乱不止,军队应当用以抵御外敌,而不是在京师消磨士气。司马信提的兵制改革很好,只可惜,会触怒某些人的利益。”
“变革总要触犯利益,说难听点,不流血都还算好的。”秦处安起身,走到商景徽身后,边走边说。
商景徽在镜子里和秦处安的目光对上,哂道:“这只是开始,商铖就搞出这么大动静。看来,他这出去了一趟,回来反而更沉不住气了。”
秦处安倾身,从身后搂住商景徽,他低头将脸埋在她肩窝里,低声承诺:“殿下,南边不会打起来的,我保证。”
“嗯,我知道。”商景徽贴着他,几乎是用气声应着。
秦处安略微抬头,唇瓣似有似无地蹭着她的脸,黏黏糊糊地说:“殿下,我明后两日休沐……我们今夜可以多换几种……”
商景徽偏头吻上他的唇,将未尽的虎狼之词堵了回去。
商景徽不明白,秦处安是怎么做到白日处理公务,下午练武,晚上还能精力如此旺盛的。
倒是变着法的取悦她……
难说是取悦还是折磨,总也不进入正题,又不肯给个痛快。
商景徽实在难耐,胡乱抓住他的头发。谁知对方就像被点燃了一样,忽地深入。
她在颠簸中只能看见床边的幔帐飘荡,到后来也分不清是她自己神思飘忽,还是整个世界都在翻滚。
后半夜,她听见了缠绵的雨声,心里胡乱想着明日许就可以换秋装了。
冬天也快来了。她凝着秦处安,盘算着他穿什么样儿的雕裘好看。
他穿什么都好看吧……
秦处安俯身吻她,他的吻一向黏黏糊糊的,从眼眶缠绵到鼻尖、唇瓣,一路向下,密匝匝落下来,像是安抚。
偏偏商景徽就吃这套。
“殿下……”秦处安在她腰间抬眸,直勾勾盯着她。
这样不加掩饰的目光,往往透露着诡异的危险。
秦处安极少露出如此原始的盯视,所以每次他这样看她,商景徽都会从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他轻轻啄她的腰窝,目光却依旧直勾勾的,他轻轻开口,忽然提起一桩旧事来。
“殿下曾说,京中好男儿多的是,年轻的,俊朗的,温厚的……”
他每说一个字,就向下吻一寸。
“我何时——”她刚一开口,就有一阵颤栗穿透四肢百骸。
“阿景,我算哪一种?”秦处安切切问着。
商景徽不敢再往下看了,遂仰头,抬手搭在眼睛上。
秦处安却拉起她的手腕,轻轻吻上她的指尖,道:“殿下别装睡,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累过去。”
商景徽忽然想起来,那是她去岁和商栩澜说过的话。
“你偷听……”
又是浑身一软。
秦处安盯着她:“殿下不要转移话题。”
那是她拿来劝商栩澜不要嫁贺常钦的话,没想到被秦处安听了去,还断章取义拿来质问她。
“我是这么说的么?”
商景徽嘴角噙着笑,有心吊着他,可惜她的报复心没奏效——
有人捏住了她的命门。
她作势要起身,秦处安倾身来凑她,她便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
“你不属于任何一种。”
秦处安喷洒在她颈间的呼吸一滞。
商景徽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勾唇,伸出细长的手指,轻点在他肩头,继续方才的话:
“你比他们都好。”
秦处安托着她的后背,倏忽起身,天旋地转。
直到商景徽迷迷糊糊真的要入睡时,才懒懒出声,问:“秦处安……你这个身体到底多大年纪,也太……”
猛了。
秦处安抱紧她,笑道:“上天眷顾,二十,阿景满意吗?”
“花样年华。”商景徽轻笑着,进入了梦乡。
翌日,二人本打算睡到日上三竿,结果一大早就有人来叩门。
是兰若的声音:“公主容禀。”
商景徽睁不开眼,翻了个身,呓语般应声:“进来……”
兰若推门而入,单薄的纱帐垂在榻边,帐中二人还睡着。
她不敢抬眼,虽说在高门大户里,婢女侍奉主子的床笫之事不是罕事,可平日里这种情况都是秦处安亲自收拾,由是她们也就生疏了。
“什么事?”驸马显然是没醒,声音低哑,问。
兰若垂眸回道:“殿下,宫里传信来,陛下身体抱恙,今日早朝司马大相公奏请三皇子主持议事。”
商景徽倏地睁开眼。
兰若继续回禀:“殿下得进宫侍疾。”
秦处安也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