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处安往往喜欢直视商景徽,目光向来大胆,不加遮掩。
此时商景徽却发现他目光闪烁,总在躲闪她的眼神。商景徽心下正疑惑,忽见他脸上泛起可疑的红。
她偏头轻轻勾唇,却不动声色,坐到了一边,叫太医上前诊治。
太医把过脉,简单查看了秦处安身上的伤痕,回禀:“驸马身上多为划伤,抹些药膏,过几日就能好。只是驸马连日劳形伤神,又受路途奔波之苦,最好能静养几日。”
没有大碍,商景徽放下心来,命朱蕤领着太医退下,屋里便只剩她夫妻二人。
“所以你这一身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商景徽问。
“碎片划的吧,我也不清楚。”秦处安这话说得很轻,有点简单略过的意思。
商景徽见他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并不打算任由他蒙过去。
她凑上前去,两手捧住秦处安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不依不饶追问:“什么碎片,是你回来的时候划的?”
秦处安被她忽然的靠近和触摸搞得怔住了,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问了什么。
商景徽继续问:“还有,你变成本相,到底用的什么方法?有没有其他危害?”
她就这般近地凝视他,秦处安感觉灵魂飘飘忽忽,根本来不及想别的,于是便老老实实交代:“没有危害,方法就是回到过去的时空,找到自己,再找机会回来,顶替秦简……”
什么跟什么?商景徽听不懂。
“哎呀,殿下……”秦处安攥着她的手腕,说:“我也解释不清,总之我可以保证,这种时空穿梭没有别的危害,而且不可逆,所以足够稳定!”
“也就是说,我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不受威胁,陪在你身边。”秦处安斩钉截铁地说。
“永远……留在这里。”商景徽喃喃道,“为什么呢?你为何与母亲不同?”
“殿下,我没有别的挂念了。”他轻轻开口,但没有继续往下说。
商景徽大概能猜出来,“没有挂念”意味着什么,她见秦处安没有主动往下说,便没有继续问。
毕竟是伤心事,不能追着问。何况,还有一些事没想明白,往后必然不是坦途一片,她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了解对方的过去。
于是她轻轻揭过,问了别的问题:“上一世,你是不是借着秦简的身份,短暂地来看过我?”
她想起秦处安离开的期间,自己做过的那些有关前世的梦。当时没来得及细思,如今想来,实在不对劲。秦简不可能做出那些照顾她情绪,又极尽温柔的事。
“就是前几日。”秦处安察觉到她的情绪有所变化,便握着她的手,解释道,“我在换回自己这副身体之前,被拉入了你的前世。我被迫穿梭于各个时间段,却无法左右自己的来去,只好多看你几眼,多陪你度过一些快乐的时光。”
“也就是说,我在上一世就已经与你遇到过了。而那个时候的你,却是现在的你?”
商景徽一时百感交集,梦中忆起的那些往事,朦胧而缠绵,又带着奇异的踏实,却曾为她带来困扰。
起初她为这种感触而不齿,她无法接受自己对秦处安和秦简的一丁点儿混淆。
“幸好是你。”她说。
也只有秦处安,会在她痛苦时感知她的情绪,尽力给她慰藉。
她像一个漂泊在茫茫沧海上的游魂,终于找到了一口渡船,得片刻喘息。
内心一旦有所波动,就会体现在眼睛里。商景徽庆幸地望着他,秦处安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神情,一时之间,两个人就安安静静看着彼此。
商景徽坐在床沿上,二人靠得很近,她此时才顾上细看秦处安的相貌。
鼻梁挺拔,眼睛深邃,长眉入鬓,这样的眉眼才配得上他眸中贯有的神采。
真正的秦处安是很利落且有些凌厉的长相,带着点野性,总让人觉得这个人不安分,主意多。
倒是和商景徽想象中的神韵相似。
秦处安观察到,她的眼尾稍微扬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
他可以确认,公主殿下很满意自己的长相。
看起来不枉此行呢。
“殿下,你喜欢这样的长相,对吗?”他低声问。
商景徽大大方方点头,在他的眉间点了点,评价说:“正合我意,尤其是这颗小痣,深一分嫌多,浅一分便差了意思。”
“那么殿下,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样一眼认出我来的吗?”秦处安期待地看着她,问。
商景徽笑盈盈地与他对视,指尖在他的眼下轻轻摩挲,一字一句地说:“眼神。”
“我不会认错你的眼神,”她随即又笑了笑,语气里带了点微不可察的小骄傲,“我也是凭借这个识破秦简的。”
“秦简?”秦处安听见这个名字,警惕起来,重复道。
“他想模仿你的神态,语气,让我以为是你回来了,不过,被我一眼看出来了。”商景徽说起这件事来,语调渐冷,似乎带着些被触犯了的愤怒。
“他是不是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秦处安垂眸,下意识拉着商景徽的衣角,问。
商景徽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说:“他出现的时候,已经没人认得他了,他接受不了,就疯了。一个疯子说了什么话,谁会去听。”
“行了,”商景徽探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已经干了,便撵着他睡觉,“你累了这么久,先睡一觉吧。”
“可是……殿下,一直是你问我,我也有问题问你——”
秦处安的话被堵在半截,商景徽哄道:“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慢慢坦白,不急于一时。”
“我命兰若给你点上安神香,先睡吧。”
秦处安只得老老实实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