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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水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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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水灾失踪或者死亡,确实是最合理且不被怀疑的方式。

商景徽忽又想起一年来相处的种种细节。

无数次望向她关切的眼神,病中细心温柔的照料,焦急中踏雪而来的身影,还有情不自禁时的试探……

可既然打算回去,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搅乱她的心绪?

也对,他那句“喜欢”都是在情急之下才喊出来的,又能有多真切。他与沈容书来自同一个世界,该是和沈容书有相同观念的,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情爱,放弃自己,放弃自由。

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商景徽将心比心,毕竟自己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不愿意为了对方放弃任何东西。她给不了对方会应,又不喜欢对方,又怎么可以强求对方不要离开?

她的自我诘问一个接一个地从心底生出来,试图说服自己,秦处安应该有离开的自主权。

可越是这样想,她反而愈发不能接受秦处安的离开,心也越来越痛。

她放缓了呼吸,一手扶上书架,轻轻矮下身子,跌坐在地上。

她倚着书架坐了很久,直至烛火都快燃尽了,在琉璃灯罩内倏忽一闪,商景徽才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一般,把羊皮卷塞回原来的位置。

烛火彻底燃尽了,本就昏晦的环境彻底变得黑暗。商景徽顺手提起没了光的夜灯,攀着书架,慢慢站起身。

外头浅浅的光只够映出一排排书架幢幢的黑影。商景徽什么也看不清,她揉了揉眼睛,脚步沉沉地往外迈,在转角处,还撞到了书架上。

她木然地挪开半步,转过拐角,外头的光才更明了地透进来。

商景徽径自出了后书房。

朱蕤恰好从外面进来,商景徽已经恢复了寻常的神态,除了话比较少之外,并没什么异状了。

“殿下收拾好了吗?”朱蕤知道,整理书籍的事,商景徽喜欢独自安排,独自动手,这是她从小的习惯。

“不整了,”商景徽轻描淡写,“灯灭了。”

朱蕤没多想,接过琉璃灯,去添蜡了。

当夜,秦处安在宫中议事到很晚,结束后又回凤阁办事,回府时都过了三更。商景徽彼时已经在床上躺了很久,毫无睡意,听着外头响起开门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忽近忽远。

复归寂静之后,她才翻了个身,面朝里面,缓缓合上眼。

第二天清早,商景徽是被朱蕤唤醒的。

她昨夜本就入睡晚,一大早卯正时分又被唤起来,睁眼时,心情不怎么好。

朱蕤看她清醒过来,小声说:“殿下,驸马爷巳时便要出京了,想同您辞别。”

商景徽的困意瞬间拂扫一空,她坐起来,向门外看,见秦处安正背对着里屋,站在门口。

她迅速披上外衫下床,对外头喊了一声“请进”,便由朱蕤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服侍她洗漱。

秦处安进来后,商景徽也不说话,只顾比量耳坠,时不时还问朱蕤一句“哪个更好看”。

秦处安也不急,就透过镜子来看她,目光很专注。

商景徽佯装不见,只专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一时,侍女们为她梳妆完毕,众人鱼贯而出,朱蕤殿在后头,为二人关上了门。

商景徽此时避无可避了。

秦处安往前走了半步,说:“殿下,我要去蓟县治水了。”

商景徽淡淡说:“我听说了。”

这话就很耐人寻味,“听说”而不是“知道”。听别人说的,而不是听他本人告知的。

秦处安明白这层意思,于是说:“抱歉,殿下,没有提前告知你。”

“我理解你,”商景徽依旧没有回头,轻声说:“去吧。”

秦处安站着没动,商景徽也不说话。

“殿下……我……”秦处安欲言又止,看着镜子里的商景徽垂下目光,故意避开他的视线。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秦处安最后反问了她一句。

商景徽疑惑地看向他,心说,不是你来找我辞别的吗?

“没。”她回。

有什么好说的呢,都要离开了,不会回来的人,也不会有回应。说出去的话,可能过几日就会被大水冲散。

“真的……没有吗?”秦处安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不信似的,问。

商景徽终是心软了。

“那就祝你——”她顿了一下,才说出后半句,“诸事顺利。”

秦处安低头笑了一声,像是自嘲,不过没有多说,只道:“多谢殿下,京城多雨,殿下少出门,莫受凉,保重身体。”

商景徽转回去,又不看他了。

秦处安后退几步后,才转身,走到门口,忽又站定,没有抬手开门。

商景徽闭上眼睛,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屏住了呼吸,只留着一双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她听见秦处安沉重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随后是一阵衣袍摩擦的声音,身后再次安静下来。

秦处安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复又快步折回来,问:“殿下会想我吗?”

想你做什么,

自私鬼。

商景徽低头,一手撑着额头,不语。

“殿下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会想了。”秦处安笑着说,那笑意有点像强扯出来的。

他静了一会儿,又试探一般,小声问:“殿下……真的没有动过心吗?”

这回他没让沉默再持续那么长时间,自顾自往下说:“如果动过一点点心,就已经很值得了。”

如果可以喜欢我一点,就很好很好了。

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落在心里了。

他说完之后,商景徽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在这个角度,连镜子都无法映出她脸上的神情。

其实如果仔细看,她的肩膀微微耸起一点。

可惜秦处安无法仔细去观察对方的反应了,他没有勇气了。

秦处安转身,出了门。

这次是真的走了。

商景徽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直至消失,才缓缓抬头。

眼睛有一点发胀。

我都同意你离开了,也算慷慨。

她回眸望着已经空掉的庭院,心里缺了一块,埋怨道:

贪心鬼,既要离开,又要她的思念。

那一日,整个公主府都看见,驸马离开恋恋不舍,公主也站在雨檐下,望着西南的方向驻足良久。

所有人都道是伉俪依依惜别,潸然落泪。

可只有两位局中人,各怀着不同的心思,吝啬而又宽厚地送给对方同样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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