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说“你的命里有我一半”的男人。
那个在晨光里笑着对她说“保重”的人。
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她相信。
————
七日。
整整七日,鹤南玄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太医守在榻边,寸步不离。银针用了一根又一根,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可榻上的人,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丞相每日来探视,每次都是红着眼眶离开。
宫人们议论纷纷,说王上怕是不行了。
朝堂上人心惶惶,鹤天峰的余党蠢蠢欲动。
整个苍梧,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第七日深夜,许太医正准备换药时,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手指。
太医浑身一颤,扑到榻边。
“王上?王上!”
鹤南玄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睁开了。
鹤南玄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殿顶。
他怔了片刻,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寝殿。
身边,太医跪在榻边,老泪纵横。
“王上!您终于醒了!”
鹤南玄看着他,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孤……睡了多久?”
“七日!整整七日!”太医哽咽道,“老朽以为、以为您……”
鹤南玄轻轻笑了。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被太医按住。
“王上!您不能动!母子蛊刚刚稳定,您得静养!”
鹤南玄没有再动。
他靠在枕上,望向窗外。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整个寝殿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光中。
他忽然问:“她……有消息吗?”
太医一怔,随即明白他问的是谁。
“回王上,大宗有信来。”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是皇后娘娘亲笔。”
鹤南玄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淡,淡得像晨光里的一缕轻烟。可那份释然,却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怎么也藏不住。
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太医,”他说,“孤饿了。”
太医大喜过望,连忙让人去准备膳食。
鹤南玄靠在枕上,望着窗外的晨光。
————
鹤南玄醒来的消息,当夜便传遍了苍梧王都。
次日,他撑着病体,出现在朝堂上。
他依旧苍白,依旧清瘦,依旧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他坐在王座上,环视殿中诸臣。
“听说,”他缓缓开口,“孤昏迷这几日,有些人蠢蠢欲动。”
殿内死寂。
无人敢说话。
鹤南玄的目光扫过几个面如土色的大臣,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鹤天峰的余党,”他一字一句,“三日之内,自己站出来。孤可以从轻发落。”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若等孤查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退朝后,那几个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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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鹤天峰的王府被抄。
地牢里,搜出了十几具尸骨。账册上,记录着这些年与南诏往来的每一笔交易。密室里,藏着伪造的玉玺、龙袍、圣旨。
铁证如山。
鹤天峰被押到鹤南玄面前时,依旧昂着头,满脸不甘。
“你赢了。”他咬牙切齿,“可你别得意的太早,你那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鹤南玄看着他,轻轻笑了。
“王叔,”他说,“孤能活多久,不劳你操心。”
他站起身,走到鹤天峰面前。
“二十年,”他轻声道,“你等了二十年,就等来这个结果。”
鹤天峰浑身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鹤南玄转身,背对着他。
“按苍梧律,”他说,“谋逆者,诛九族。”
鹤天峰猛地抬头。
“不过,”鹤南玄顿了顿,“孤念在你与孤血脉相连的份上,赐你全尸。家人流放三千里,永不回都。”
鹤天峰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鹤南玄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走出地牢,站在阳光下。
阳光很暖,照在他身上,驱散了地牢里的阴寒。
他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父王,”他轻声道,“儿臣终于为您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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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天峰伏法后,苍梧朝堂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那些与鹤天峰勾结的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朝堂上为之一清。
鹤南玄的身子,也在慢慢恢复。
太医说,母子蛊虽然依旧存在,但只要好生调养,活个十余年不成问题。
鹤南玄听了,只是笑了笑。
十余年,够了。
足够他看着苍梧越来越好。
足够他守护这片父王留下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