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身边的将领低声道,“探子回报,敌军中有南诏的三千精兵,擅长山地作战。我军若正面迎敌……”
他没有说下去。
鹤南玄知道他想说什么。
正面迎敌,必死无疑。
可他没有退路。
他身后,是王都。王都身后,是万千苍梧百姓。
他若退了,那些人就会死。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一万将士。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却没有人退缩。
这些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从他还是皇子时,就跟着他出生入死。
他忽然笑了。
“怕吗?”他问。
一万人齐声高呼:“不怕!”
鹤南玄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愿意陪他赴死的将士。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今日,孤与你们,同生共死。”
一万人的眼眶,都红了。
————
当夜,鹤南玄率军夜袭。
他赌的是鹤天峰的自大,两万对一万,鹤天峰一定想不到,他会主动出击。
夜色如墨,一万人悄无声息地摸进敌营。
火光亮起的瞬间,杀声震天。
鹤南玄策马冲在最前面,银甲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他手中的长剑挥舞,一剑一个,如入无人之境。
不知杀了多久,忽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
他侧身避开,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暗处,鹤天峰站在那里,手中还握着弓。
“好侄儿,”鹤天峰笑了,“你倒是命大。”
鹤南玄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忽然笑了。
“王叔,”他说,“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吧?”
鹤天峰冷笑:“二十年。”
鹤南玄点头:“二十年,确实很久。”
他握紧手中的剑,策马向前。
“那今日,”他一字一句,“就做个了断吧。”
————
这一战,打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鹤天峰被五花大绑押到他面前时,鹤南玄已经站不稳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银甲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唇上毫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王上!”身边的将领惊呼。
鹤南玄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鹤天峰。
鹤天峰满脸是血,狼狈不堪。他看着鹤南玄,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恨。
“你赢了。”他咬牙切齿,“可你以为,你能活多久?你那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鹤南玄看着他,轻轻笑了。
“王叔,”他轻声道,“孤能活多久,不劳你操心。”
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又稳住。
“押下去。”他说,“回都后,按律处置。”
鹤天峰被押走了。
鹤南玄站在原地,看着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他捂住嘴。
手掌摊开,掌心一片殷红。
身边的将领大惊失色:“王上!”
鹤南玄看着掌心的血,沉默片刻。
然后,他将血迹擦去,直起身。
“无妨。”他说,“回都。”
————
回都的路上,鹤南玄昏迷了三次。
每一次醒来,他第一句话都是:“战况如何?”
当得知大军已安全撤回,他才轻轻点头,又昏睡过去。
太医日夜守在身边,施针、喂药、熬汤,用尽了一切办法。
第七日,车队终于抵达王都。
丞相在城门口迎接,看见马车里那个面如金纸、昏迷不醒的人,老泪纵横。
“王上!王上!”
鹤南玄没有醒。
他被抬进寝殿,太医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这一夜,苍梧王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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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大宗京城。
夜深了,年昭月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心跳得厉害。她按住心口,那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身边的人也被惊醒,宗暻渊伸手揽住她。
年昭月低头,看向自己腕间那道朱砂印记。
那道许久没有动静的印记,此刻正灼烫得惊人。
红得刺目。
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