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成策马上前:“殿下,启程吗?”
年昭月点头,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公主府,看了一眼东院的方向。
她握紧掌心的血玉凤凰佩,闭上眼。
“走吧。”她说。
车轮滚动,驶出京城。
向南,向南,一直向南。
向那个她欠着半条命的人,奔赴而去。
————
从京城到苍梧边境,两千七百里。
寻常商队要走二十日,朝廷驿马需行十日,而年昭月的车队,只用了七日。
第七日黄昏,车队抵达苍梧边境的凤城关。
楚天成策马上前,对车内的年昭月道:“殿下,前方三十里便是苍梧地界。臣只能送到此处。玄甲卫入苍梧,便是擅闯他国疆土。”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年昭月疲惫却坚定的面容。
“楚天成,这一路多谢你。”她说,“接下来,我自己走。”
楚天成欲言又止。他知道拦不住她,从紫宸殿那夜开始,他就知道。
“殿下,”他抱拳,“臣在边境候着。若有任何需要,燃烽火为号,臣必率军驰援。”
年昭月点头,放下车帘。
车轮滚动,驶过凤城关的界碑。
苍梧。
这片她从未踏足的土地,此刻正有一个人在生死边缘挣扎。
她低头看向腕间的朱砂印记。
这七日来,那印记忽冷忽热,灼痛时轻时重。许太医说,这种现象说明鹤南玄的处境凶险至极。
“鹤南玄,”她在心中默念,“撑住。我来了。”
————
同一时刻,苍梧王宫。
鹤南玄躺在寝殿的龙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色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太医跪在榻边施针,银针一根根刺入他心口和腕间的穴位,可针尾只是微微颤动,毫无起色。
“怎么样?”丞相守在榻边,苍老的声音发颤。
太医摇头,老泪纵横:“母子蛊完全失衡了。三日前那场刺杀,王上旧伤复发,蛊虫受惊,如今……如今子蛊在王上体内疯狂反噬,老朽压不住了。”
丞相闭上眼,久久无言。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统领冲入,跪地禀报:“丞相!鹤天峰的人马正在集结,号称‘清君侧’,已逼近王城!”
丞相睁开眼,眼中满是悲愤:“这个逆贼!王上还未咽气,他就等不及了!”
他转身看向榻上的鹤南玄,看着这个年少登基、以病弱之躯撑起苍梧的年轻君王。
“传令下去,”他一字一句,“死守王宫。王上一日不死,苍梧便一日有主。”
“是!”
侍卫统领退下。丞相走到榻边,缓缓跪下。
“王上,”他哽咽道,“老臣无能,护不住您。可您一定要撑住……苍梧需要您,您的臣民需要您……”
榻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腕间那道朱砂印记,在烛火下红得刺目。
年昭月抵达苍梧王都时,正是子时。
城门紧闭,城头灯火通明,甲士往来巡逻。她勒马城下,仰头望去,能看见城楼上的旗帜,那是苍梧王室的玄凤旗。
她取出那枚血玉凤凰佩,高高举起。
“大宗摄政公主年昭月,求见苍梧王上!”
城头一阵骚动。片刻后,城门缓缓开启一条缝。
丞相亲自迎了出来。他借着火把的光,看清马背上那个素衣女子,看清她手中凤凰玉佩,老泪纵横。
“公主殿下……”他颤声道,“您终于来了。”
年昭月翻身下马:“他如何?”
丞相摇头,泪流满面。
年昭月没有再问。她提起裙摆,向王宫内狂奔而去。
————
寝殿的门被推开时,太医正跪在榻边收拾银针。
他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那个一身风尘、发髻散乱的女子,一时竟愣住了。
“大宗的摄政公主殿下?”
年昭月没有理他。她的目光落在榻上那个人身上。
鹤南玄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尊易碎的玉雕。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色乌青。
腕间的朱砂印记,红得刺目。
她走过去,在榻边缓缓跪下。
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鹤南玄。”她轻声唤他。
没有反应。
“鹤南玄。”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微微发颤。
他的睫毛动了动。
年昭月握紧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手冰凉,她的脸滚烫。
“我来了。”她说,“你不是说,要亲手来取回玉佩吗?我带来了,你睁眼看看。”
他的睫毛又动了动。
然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睁开了。
焦距涣散了许久,才慢慢凝聚在她脸上。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一身风尘、眼眶泛红、却依旧强撑着对他笑的女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可他说的话,却让年昭月的眼泪瞬间决堤:
“你怎么……又来了……孤还没死呢。”
年昭月哭着笑了,笑着哭了。
“不许说死。”她哑声道,“我欠你的半条命还没还,你不许死。”
鹤南玄看着她哭,看着她眼泪一颗颗砸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水迹。
他想抬手替她擦泪,可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别哭。”他轻声说,“你一哭,孤的心悸又要犯了。”
年昭月握住他试图抬起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你别让我哭。”她说,“你好起来,我就不哭。”
鹤南玄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他说,“孤……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