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一字未提。
“还有,”影卫统领低声道,“苍梧使团入京前三日,有密使从北境入江南,行踪诡秘。属下怀疑……与公主遇刺有关。”
宗暻渊缓缓放下密报,“加派影卫入江南。”他声音沉冷,“暗中保护公主,但不要让她察觉。若有异动,立即回报。”
“是。”
影卫退下后,殿内恢复寂静。宗暻渊走到窗边,看着宫灯下飘落的秋叶,忽然想起年昭月离京那日,晨光中她回眸的那个安心的笑。
她说会平安归来。
他信。
所以无论鹤南玄有什么算计,无论江南有什么凶险,他都会等她回来。
————
苍梧驿馆,最高处的观星阁。
鹤南玄披着银狐大氅,凭栏而立,望着皇宫的方向。夜风吹动他额前碎发,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深不见底。
“王上,”身后,一名黑衣谋士低声禀报,“江南消息,她已化解罢市危机,手段利落,确实不凡。”
鹤南玄唇角微扬:“孤看中的人,自然不凡。”
谋士迟疑:“可王上,她毕竟是大宗摄政公主,位同副君。大宗皇帝……恐怕不会放手。”
“不放手才好。”鹤南玄转身,眼中闪过兴味,“若她是个轻易可得的美人,孤反倒失了兴趣。势均力敌,才有意思。”
他走到案前,摊开一幅画卷。画上女子未着华服,只一身简装立于城楼,远眺山河。眉眼沉静,气度从容,正是年昭月巡视边防时的画像。
“你看她这双眼,”鹤南玄指尖轻抚画中人,“冷静,清醒,藏着野心,也藏着智慧。这样的女子,困在后宫是暴殄天物。应该站在高处,与孤并肩,看这万里江山。”
谋士低声道:“可若大宗皇帝执意不允……”
“他会允的。”鹤南玄收起画卷,笑容自信,“因为孤给他的,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谋士:“派人送去江南。记住,要让她的暗卫截获,留下线索,指向陈秉。”
谋士接过密信,看清内容后,脸色微变:“王上,这……”
“照做便是。”鹤南玄摆摆手,“孤倒要看看,大宗这位皇帝,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他又望向皇宫,眼中掠过一丝暗芒:“摄政公主……得知有人为她布下这么大一局棋,是会惊慌,还是会……觉得有趣?”
夜风吹过,阁中烛火摇曳。
————
紫宸殿内,宗暻渊一夜未眠。
案头摊着苍梧的国书、鹤南玄的详细情报、江南的密报,还有……年昭月昨日那封平静的平安信。
他提笔,想给她写信。可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却不知该写什么。
告诉她鹤南玄求娶?以她的性子,怕是会冷静分析利弊,甚至可能……考虑联姻的可行性。
想到这个可能,宗暻渊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烦躁。他放下笔,起身走到殿外。
秋夜寒凉,月明星稀。宫道寂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他想起来昭月离京前夜,也是这样的秋夜,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臣会平安归来”。
那时他以为,最大的担忧是江南的凶险。
如今才知,真正的危机,从来不在明处。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上前,“夜深了,该歇息了。”
宗暻渊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他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南方。
江南此刻,她在做什么?
是伏案批阅文书,还是已安然入眠?
是否……也偶尔想起京城,想起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软,随即又绷紧,鹤南玄那张俊美含笑的脸,此刻格外刺眼。
他转身回殿,重新提笔。这一次,笔锋凌厉:
「江南事毕,速归。京中有变,需你坐镇。」
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勿信外人言,勿做他打算。朕在等你。」
封好信,唤来影卫:“速送江南,亲手交到公主手中。”
“是。”
影卫离去后,宗暻渊走到殿中悬挂的大宗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京城与江南之间。
一条无形的线,连接两地,也连接着两个人。
而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斩断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