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她郑重行礼。

宗暻渊收起图纸：“工部已在选址，秋后便可动工。这几个月，你且忍耐些，每日多走几步路。”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难得的体贴。年昭月耳根微热，轻声道：“臣不觉得辛苦。”

“不觉得辛苦，也要爱惜自己。”宗暻渊从御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锦盒里是一套文房四宝。白玉笔山、紫檀笔筒、端砚、狼毫笔，皆是上品。

最特别的是那方砚台，侧面刻着两行小字：

「山河为纸，日月为墨。与卿同书，盛世华章。」

字迹是他的。

年昭月指尖抚过那两行字，心头滚烫。

“陛下……”她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

“收着吧。”宗暻渊语气如常，“你如今批阅的奏章，关乎山河日月。用些好物件，也是应当。”

他说得轻描淡写，年昭月却明白这份礼物的重量。

这不是赏赐，是知音相赠。

她将锦盒小心抱在怀里，深深一礼：“臣……定不负所托。”

————

七月初，东南漕运改海运的工程，推进到了最关键阶段。淮安至扬州段的河道要全线改道，原漕帮数万工人的安置成了难题。

这日午后，年昭月正在偏殿与沈墨商议安置细则，一名内侍匆匆入殿：

“公主，淮安八百里加急！”

急报是裴翊从淮安送来的。

原漕帮三大帮派之一的“青龙帮”，不满安置条件，聚众三千余人，堵截官道，扣押了工部三名官员。

扬言若朝廷不提高补偿，便要炸毁新修的船闸。

“胡闹！”年昭月放下急报，眉头紧蹙。

沈墨脸色凝重：“公主，青龙帮是漕帮中势力最大的一支，帮主吴大彪曾在前朝水师当过哨官，懂些兵法。此事若处理不当，恐酿成民变。”

年昭月沉吟片刻，起身道：“备车，我去淮安。”

“公主不可！”沈墨急道，“淮安局势不明，您千金之躯……”

“正因局势不明，才需亲自去。”年昭月打断他，“新政推行至此，不能因一个漕帮前功尽弃。况且……”

她顿了顿，“此事关乎数万民生，我既掌新政，便该负责。”

她转身走向御案，准备向宗暻渊请旨。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显然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陛下，”年昭月行礼，“臣请赴淮安处置漕运之事。”

宗暻渊走进殿内，看了她片刻：“淮安局势复杂，吴大彪不是善类。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年昭月抬头，目光坚定，“新政是臣一手推动，如今出了问题，臣责无旁贷。”

宗暻渊静静看着她，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

“好。”他最终道，“朕准了。但有三条：第一，带足护卫，裴翊已在淮安，你到了便与他汇合。第二，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若事不可为，宁可退让，不可逞强。”

他顿了顿，“第三，每日递一封密报回来，让朕知道你平安。”

每一条都带着沉甸甸的关切。

年昭月心头一暖，郑重应道：“臣遵旨。”

“还有，”宗暻渊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是朕的随身之物。淮安官员见此玉如见朕，你可便宜行事。”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着盘龙云纹，正是他平日佩戴的那枚。年昭月接过，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

“谢陛下。”她将玉佩小心收好。

宗暻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去吧。早去早回。”

————

年昭月当日便启程前往淮安。轻车简从，只带了沈墨、苏婉和二十名护卫。

日夜兼程，第三日黄昏抵达淮安城外。

裴翊已在城外等候。见到年昭月，这位靖海侯松了口气：“公主可算来了。吴大彪那边，已经围了府衙三日，扬言明日午时若不见朝廷答复，便要放火烧衙。”

“他敢！”年昭月脸色一沉，“带我去见他。”

“公主不可！”裴翊急道，“吴大彪手下都是亡命之徒，万一……”

“正因为是亡命之徒，才要亲自去谈。”年昭月打断他，“他们闹事，无非是为了利益。既是为利，便有得谈。”

她换了身简便的常服，只带裴翊和四名护卫，直奔青龙帮围堵的府衙。

府衙外黑压压围了上千人，多是衣衫褴褛的漕工，手持棍棒扁担，群情激愤。

为首的吴大彪是个黑脸大汉，正站在一辆破车上高声叫骂。

见到年昭月一行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朝廷又派人来了！”

“这次是个娘们儿！”

“管他是谁，不给钱就不让路！”

叫骂声中，几个彪悍的漕工挤到前面，用下流的眼神打量着年昭月。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咧嘴笑道：“这娘们儿长得倒是标致，细皮嫩肉的，当什么官儿啊，不如跟爷回去……”

“放肆！”裴翊拔刀护在她身前。

那汉子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摸年昭月的脸：“哟，还挺烈！”

年昭月侧身避开，厉声道：“本公主乃摄政公主！尔等再敢无礼，按律当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