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些人，将陪你走完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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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楚天成离京。据说陛下亲自送至城门，君臣之间，在城楼上说了许久的话。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楚天成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而宗暻渊站在城楼上，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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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难？”宗暻渊的声音响起。

将年昭月的思绪，从那日见楚天成的场景中拉回。

她抬头，才发现他已停下朱笔，正看着自己。

“西北军粮之事，牵连甚广。”她如实道，“臣想听听陛下的意思。”

宗暻渊站起身，走到她案前，俯身看向奏章：“楚天成不是虚报之人。他既开口，便是真急了。”

他指尖在奏章上一点，“凉州往年的存粮数据，在户部乙字柜第三层。漕运现下的运力，可问裴翊。至于是否影响新政……”

他直起身，看向她：“你既是摄政公主，便该有自己的决断。朕只问一句，若批了，后续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你可有应对之策？”

年昭月沉吟片刻，脑中飞快运转。西北军情不能耽误，但新政也不能中断。须得找一个两全之法……

“臣以为，可从三处着手。”她抬起头，目光清亮。

“第一，命户部立即从关中粮仓调拨应急，走陆路，十日内必达凉州。”

“第二，令裴炎调整海运航线，将原本运往东南的部分粮船改道北上，补关中粮仓之缺。”

“第三，派人前往凉州，实地勘察旱情，若情况严重，需提前谋划今冬明春的粮草供应。”

她顿了顿，补充道：“新政推行方面，可向东南商贾说明，此次调整乃应急之举，朝廷将给予相应补偿，或减免部分税款，或优先给予明年海贸配额。如此，商贾利益不受损，朝廷信誉亦可保全。”

一口气说完，她看向宗暻渊。

他静静听着，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既已想得周全，便按此批阅。只是……”他话锋一转，“派谁去凉州勘察？”

年昭月一怔。这确实是个问题。勘察旱情需懂农事、通水利的能臣，还需身份足够，能让边军配合。

“臣……还未想好。”她老实道。

宗暻渊转身走回御案，取出一份名册扔过来：“看看这个。”

名册上是朝中适合出使的官员名单，每人都附有简要评语。年昭月翻阅，看到第三个名字时，指尖一顿。

“徐老翰林？”她抬头。

“他前日主动请缨。”宗暻渊重新提笔批阅，“说是编完藏书阁的典籍，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年昭月心头一暖。徐翰林这是……在帮她。

她不再犹豫，提笔在奏章上写下批阅意见。字迹端正，条理清晰，最后郑重盖上摄政公主之印。

这是她以摄政身份，批阅的第一份奏章。

墨迹未干，她将奏章递给内侍：“速送户部、兵部。”

内侍恭敬接过，疾步而出。

宗暻渊抬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批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年昭月心头一松。她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发现自己方才竟一直绷着神经。

“慢慢来。”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政务如山，不急在一时。”

年昭月点点头，翻开第二份奏章。

窗外蝉鸣阵阵，殿内只有翻动纸页和笔墨书写的细微声响。

两人各自埋首案前，偶尔就某件事简短交流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各自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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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内侍传膳。

膳桌设在偏殿临窗处，年昭月注意到，其中一道翡翠虾仁，是她上次说“很好”的那道菜。

她看了宗暻渊一眼，他正低头用膳，神色如常。

两人默默用膳。忽然，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入她碗中。

“尝尝这个。御厨新学的做法。”

年昭月一怔，低头看着碗中雪白的鱼肉，耳根微热：“谢陛下。”

她小口吃着，鱼肉鲜嫩，入口即化。确实是她喜欢的清淡口味。

“西北军粮的事，你批得很快。”宗暻渊忽然道，“楚天成这道奏章，来得正是时候。”

年昭月筷子一顿，抬眸看他。

“他在帮你立威。”宗暻渊语气平静。

“凉州的情况，还没到需要急报的程度。他这么做，是给了你一个展现能力的机会。”

年昭月心头一震。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楚天成他……”她轻声道。

“他做得很好。”宗暻渊放下筷子，看向她，“朕很庆幸，楚天成是个磊落君子，懂得进退。”

这话说得平淡，年昭月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两个男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让她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臣……”她不知该说什么。

“不必多想。”宗暻渊重新拿起筷子，“他既做出了选择，你便坦然受之。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年昭月沉默片刻，重重点头：“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