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下,是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传递着灼人的温度,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不容错辨的情意。
年昭月的手颤抖着,感受着他心脏的搏动,仿佛那跳动也传到了自己的心上,引起一阵剧烈的共鸣。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无声地落泪。
宗暻渊僵了一下,随即不再犹豫,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带着安抚和心疼的拥抱。
年昭月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拥住的更紧。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能为她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与非议。
最终,她将脸埋在他胸前,任由泪水浸湿他玄色的衣襟。
宫道寂寂,暮色四合。远处宫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两人相拥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冰冷的宫墙上,模糊了君臣的界限。
不知过了多久,年昭月的情绪渐渐平复,只剩下轻微的抽噎。她意识到自己竟在他怀里哭了这么久,顿时羞窘万分,轻轻挣扎起来。
宗暻渊适时地松开了手臂,却没有完全放开,仍虚虚地环着她,低头看她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和鼻尖,眼中露出笑意。
“哭够了?” 他低声问,指腹再次擦过她的眼角。
年昭月不敢看他,胡乱地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臣女……失仪了。”
“在朕面前,不必总提‘臣女’二字。” 宗暻渊道,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却依旧温和,“朕送你回府。”
“不……不用了,陛下。” 年昭月连忙拒绝,方才的失控已让她无地自容,哪里还敢再让他送。
“天色已晚,你眼睛又肿着,朕不放心。” 宗暻渊不容置疑,动作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转身便走。
年昭月被他温热的手掌握着,指尖传来清晰的力量和温度,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竟忘了挣脱,就这么被他牵着,在渐浓的夜色中,一步步走向宫门。
他的手很大,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掌心干燥温暖。一路无言,只有交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直到宫门在望,宗暻渊才停下脚步,松开了手。年昭月如蒙大赦,连忙将手收回袖中,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触感。
“回去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顶,轻声道,“明日……若不想来藏书阁,便不必来了。那些典籍也接近尾声,徐翰林一人足以收尾。”
他这是在给她时间和空间消化今天的一切。
年昭月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点了点头:“……是。”
“去吧。” 宗暻渊侧身让开。
年昭月行了一礼,不敢再看他,匆匆走向等候在宫门外的公主府马车。
直到登上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那道始终凝视着她的目光,她才仿佛脱力般靠在车壁上,抬手捂住依旧滚烫的脸颊,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息。
宗暻渊站在宫门下,望着那辆马车融入夜色,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起方才握过她的手,指尖微微收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柔软与微凉。
逼她这一把,虽然惹她哭了,但值得。他嘴角微微笑着,眼底深处,化开一抹深情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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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次第亮起,将公主府的书房映得温暖而寂静。
年昭月独坐窗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在宫道上被宗暻渊握过的那处,肌肤早已凉透,可记忆里的温度却灼人。
案上摊着几卷未批的文书,墨字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反复复,尽是宫道青石板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他步步紧逼的质问,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胸口说“……这里会疼”,还有最后那个将她所有防线撞得粉碎的拥抱。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心很乱,现代灵魂对“帝王之爱”的天然警惕,在她心底嘶鸣。
史书里多少红颜枯骨,多少情深时“三千宠爱在一身”,色衰后“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
更不必说三宫六院、子嗣传承,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在这座封建大山下,他今日说“只要一人”,可明日呢?十年后呢?当朝臣跪满紫宸殿,以祖宗礼法、江山承嗣相逼时呢?
她害怕。怕最终沦为后宫之一,怕失去自我价值的权柄与自由,怕那个清醒理智的“年昭月”被情爱蚕食消解。
可是……
他与她认知里的“帝王”,似乎从来都不一样。
从南苑春狩的并肩御敌,到北洲玉门关的生死相托;从漕运风云里的运筹帷幄,到东南终局时的背靠而战……他何时真的将她当作可随意舍弃的棋子?
年昭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已歇,夏夜的微风拂过窗棂,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沉静的夜色,也许……可以试着相信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