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了。怕自己沦陷。
怕自己终究会变成那种为了一个男人患得患失、失去自我的女子。
更怕……她在他眼中的与众不同,特别之处,其实不过如此。
“公主?”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年昭月迅速收敛所有情绪,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日的沉静。是楚天成。他今日似乎也是来翰林院办事,恰好路过。
“靖安侯。”年昭月微微颔首。
楚天成走到她身边,也望向远方,沉默片刻,道:“公主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编录典籍太过劳累?”
“无妨,只是有些闷。”年昭月淡淡道。
楚天成看了她一眼,忽而低声道:“这宫中……有时候是挺闷的。规矩多,眼睛也多。”他意有所指,“公主若觉得烦闷,不妨多出来走走。京郊有些地方,景致不错,也清净。”
年昭月听懂了,心中微动,却也只是客气道:“谢靖安侯好意,近来政务典籍繁忙,恐不得闲。”
楚天成笑了笑,不再多言。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风景,他便告辞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年昭月心中更加纷乱。楚天成的出现,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处境的尴尬与情感的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新走回藏书阁的。
踏上楼梯时,正遇到宗暻渊从上面下来。两人在楼梯转角处迎面相遇。
宗暻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脸色怎么这么白?哪里不舒服?”他语气中带着惯有的关切。
年昭月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臣女无碍,只是有些累。”
宗暻渊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没发热。”他低声道,收回手,“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去歇息,不必硬撑。”
他的触碰短暂而自然,却让年昭月浑身一颤,她猛地抬眸看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是纯粹的关心?还是因沈清漪而产生的、对比之下的怜悯?
然而他眼中深邃依旧,她什么也看不透。
“谢陛下关怀,臣女……知道了。”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宗暻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年昭月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只觉得脚步无比沉重。回到静室,沈清漪已经离开了。徐翰林告诉她,陛下刚才也走了,沈姑娘请教完琴谱的事,也一同告退了。
年昭月坐回书案后,对着摊开的古籍,视线却一片模糊。
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而就在这时,太后宫里的内侍来传话,三日后是康乐亲王生辰,长寿宫设小家宴,邀请镇国公主赴宴。
年昭月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化的点头答应了,对于生辰宴的细节却没有听进去半分。
————
康乐亲王宗临瑄的生辰。太后疼爱幼子,决定在长寿宫设一场小家宴,只请亲近的皇室宗亲与几位重臣。
宴设在小花厅,氛围轻松。太后坐于上首,康乐亲王是今日主角,坐在太后身旁,笑容腼腆。
宗暻渊也换了常服出席,坐在太后另一侧。年昭月的席位被安排在宗暻渊的下首,对面是几位宗室郡王及其家眷。
楚天成也因与康乐亲王在骑射上有些交情,且近来在京,亦在邀请之列,坐在稍远些的武将席中。
宴席开始,气氛融洽。太后心情颇佳,宗临瑄性子温和,不断有宗亲上前敬酒祝贺,他也来者不拒,几杯下肚,脸颊已有些泛红。
“临瑄酒量浅,你们可别灌他。”太后笑着拦了一下,转头对年昭月道,“昭月,你替哀家看着点这小子。”
年昭月听着太后的话,含笑应下。
她今日饮的是度数极低的青梅酿,浅酌慢饮,并无大碍。
宗暻渊席间话不多,只偶尔与太后和近旁的宗亲交谈几句,目光却不时掠过下首的年昭月。
她今日穿了身烟霞色的软罗宫装,比平日朝服柔和许多,发间簪一支累丝珠花,在宫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她正低声与身旁一位郡王妃说话,侧脸线条柔和,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
宴至中途,宫人呈上一道新酿的“琥珀光”,据说是南边进贡的佳酿,色如琥珀,香气清甜。太后让给众人都斟上一些尝尝。
年昭月本不欲多饮,但见那酒液晶莹,香气诱人,又听说是果酒,便也随众人饮了半杯。
入口果然清甜,带着花果香气,并无一般酒液的辛辣,她便又饮了剩下的半杯。
起初并无异样,只觉得身上有些暖意。然而过了约莫一刻钟,年昭月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