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昭月被他反问得语塞。
“因为朕想。”宗暻渊给出了一个近乎任性的答案。
他眼神无比认真的看着她,“朕想与你安静地待一会儿,看看花,说说话。”
他的话,再次轻易地搅乱了年昭月的心。她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颤抖。
“年昭月,”宗暻渊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声音放缓,“你看这满园春色,百花争艳,各有其美。但能站在此处,与朕共赏此景的,唯有你一人。”
年昭月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抬眸看向他。
宗暻渊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年昭月,朕希望你知道,”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朕这里,你可以只是年昭月。不是镇国公主,不是谁的臣子,不需要迎合任何人。你就是你。”
“陛下……”年昭月呼吸一窒,怔怔地看着他,她没有想到宗暻渊会说出这样的话。
宗暻渊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移话题道:“方才太后提起,过几日宫中藏书阁要重新编录一批前朝兵法典籍,其中颇多晦涩古字与残卷。”
他看向年昭月,目光沉静,“朕记得,你于古文辨识与条理归纳上,颇有心得。不知可否拨冗,协助翰林院完成此事?此事需静心,耗时或许不短。”
年昭月微微一怔。她抬眸看向宗暻渊,他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帮忙。
“陛下信重,臣女自当尽力。”她没有理由拒绝,也确实对古籍整理有兴趣。
“好。”宗暻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便从三日后开始吧。每日辰时入宫,西时出宫即可。朕会让人在藏书阁旁收拾出一间静室,所需人手物料,尽可调用。”
“谢陛下。”年昭月颔首回应。
“时辰不早,该回去了。”宗暻渊起身,结束了亭中独处。
年昭月跟着起身,两人依旧一前一后走下亭阶。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
宴席已近尾声。太后见他们回来,笑得意味深长,却并未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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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年昭月依旨辰时入宫。
藏书阁位于宫城西侧,紧邻翰林院,是一栋独立的二层楼阁,飞檐斗拱,古木参天环绕,环境清幽。
阁内典籍浩如烟海,带着陈年墨香与纸张特有的气味。
宗暻渊安排的静室在二楼东侧,宽敞明亮,临窗可见庭院中几株老松,室内书案、笔墨、工具一应俱全,甚至还备了软垫和熏炉,考虑得十分周全。
负责协助的是一位姓徐的老翰林,须发皆白,学究气十足,对年昭月起初颇有疑虑,但见她翻检古籍时动作娴熟,辨认古字时见解精到,很快便收起了轻视,转而认真探讨起来。
第一日近午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徐翰林起身开门,见到门外之人,连忙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年昭月执笔的手一顿,抬起头。只见宗暻渊一身常服,立于门外,手中拿着一卷书,神色如常:“朕来寻一卷前朝《武经总要》的孤本,记得是存放在此阁。”
他目光掠过徐翰林,落在年昭月身上,“进度如何?可还顺手?”
徐翰林恭敬回禀,年昭月亦起身简单汇报了几句。宗暻渊听罢,颔首:“徐卿与公主辛苦。”他并未久留,取了书便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第二日,他是在午后出现的,理由是查阅一份舆图。
第三日,则是来询问某个古地名的考证。
次次都有正当理由,次次停留时间都不长,态度也是纯粹的君王关心臣子事务。但每日必然出现一次,且时间不定,却成了规律。
年昭月从最初的微微讶异,到后来渐渐习惯。
只是每次他踏入静室,那独特的清冽气息弥漫开来时,她总是不自觉地挺直背脊,心跳也会快上几拍。
他有时会站在她身后,看她正在辨识的文字,距离不远不近,气息却仿佛就拂在她耳畔。有时会就某个疑难与她简短讨论两句,目光沉静专注。
徐翰林是个明白人,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只专注于手头书卷,对陛下的“频繁顺路”不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