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近日动向如何?”年昭月开门见山。
老何恭敬禀报:“回年司记,自陆中郎将抵达郡城,宋家表面收敛了许多,漕船已陆续放行。但暗地里,宋家三爷宋德彰近日频繁出入城外的‘望海阁’,那里是东海商会的一处重要据点。另,我们的人发现,宋家庄园后山的矿场,守卫比以往增加了三倍不止,禁止任何外人靠近。”
望海阁,矿场……年昭月指尖在案几上轻点。宋德彰是宋家现任家主宋德明的三弟,掌管家族部分见不得光的生意,他去望海阁,必定与东海商会有关。而那突然戒严的矿场,恐怕就是精铁和硝石的来源和加工之地。
“陆中郎将那边呢?”
“陆将军明面上在调查漕运梗阻旧案,接触了不少郡府官员和漕帮人士,但宋家防备甚严,暂未拿到核心证据。”
年昭月沉吟片刻,吩咐道:“老何,你想办法,弄到望海阁近期的宾客名单,尤其是与宋德彰、东海商会核心人物往来的记录。另外,想办法查清后山矿场内部的情况,摸清守卫换岗规律和物资运输路线即可。”
“是。”老何领命,迟疑一下,又道,“年司记,还有一事。近来郡城乃至江南士林间,流传着一些对司记您……不甚友好的言论。”
“哦?”年昭月挑眉,“说什么?”
“说您……以色侍人,蛊惑渊王,牝鸡司晨,此番南下,不过是倚仗渊王权势,来江南耀武扬威……不堪入耳者甚多。”老何低着头,语气愤懑。
年昭月闻言,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果然,周勉在京城发难,这东南的舆论攻势也随之而至。宁阳王这一手,是要先坏了她的名声,让她在江南士族和百姓间寸步难行。
“不必理会。”年昭月语气平淡,“清者自清。况且,这等手段,太过低级。”
她让老何退下,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舆论固然可畏,但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永远是实力和证据。宋家和宁阳王想用流言蜚语困住她,未免太小看她了。
接下来的几日,年昭月深居简出,只在庄园内处理朔风和老何不断送来的情报,仿佛真的被流言所困,不敢露面。暗地里,对望海阁和宋家矿场的调查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第五日,老何带回一个关键消息:“司记,查到了!望海阁三日前曾有一场私密宴会,宋德彰与东海商会的一名大掌柜,还有……一位京城口音的神秘人密谈至深夜。我们的人买通了一个仆役,听到只言片语,提到了‘货’、‘出海’、‘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年昭月心念一转,距离下次月圆,还有不到十日。
“可查到那京城口音之人的身份?”
“对方极其谨慎,未曾暴露身份,但仆役记得,那人腰间佩着一块罕见的龙纹墨玉。”
龙纹墨玉?年昭月瞳孔微缩。据她所知,宁阳王宗阳,便极爱墨玉,且有一块先帝所赐、刻有暗龙纹的墨玉玉佩,从不离身!
难道宁阳王亲自南下了?不,可能性不大。但派来的心腹佩戴如此信物,足见其对此次会面的重视。
“月圆之夜……出海……”年昭月喃喃自语,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宋家和东海商会,恐怕是要在月圆之夜,将囤积的军械物资,通过海路运走!目的地是何处?支援宁阳王在别处的势力?还是另有他用?
必须阻止他们!或者,人赃并获!
她立刻铺开临川郡沿海地图,目光锁定在几个可能用于秘密出海的港湾。同时,她修书一封,将情报与自己的判断密封好,交给朔风:“立刻用最快的方式,呈报殿下。请示殿下,是否可调动附近水师,于月圆之夜,封锁相关海域。”
朔风领命而去。
年昭月知道,调动水师非同小可,没有宗暻渊的明确命令,她无权擅动。但时机稍纵即逝,若等京城回信,恐怕来不及。
她沉思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老何。”
“在。”
“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一趟‘望海阁’。”
老何大惊:“年司记!望海阁是龙潭虎穴,宋家和东海商会的高手众多,您亲自前去,太危险了!”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要走一遭。”年昭月站起身,眸光锐利,“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况且,有些戏,总要有人登台,才能唱得下去。”
她倒要亲自去会一会,这宋家和东海商会,究竟是何等魑魅魍魉。也要让那幕后之人知道,她年昭月,不是几句流言就能吓退的。
当夜,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驶出了庄园,朝着临川郡城内,那座临海而建、灯火通明的“望海阁”而去。
夜色下的望海阁,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看似一派歌舞升平,内里却不知隐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