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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愿作长风去又还(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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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雪光映得窗纸一片惨白。年昭月并未歇息,就在宗暻渊主书房的外间,借了张书案,铺开漕帮各码头的分布图。朔风肃立一旁,将暗卫陆续传回的消息低声禀报。

“陈五已控制总舵,但下游三个码头仍被原二舵主的心腹把持,拒不服从。北市码头货物堆积最甚,已有商户开始鼓噪。”

年昭月目光落在北市码头的标记上,指尖轻点:“鼓噪最厉害的是哪几家?”

“主要是‘丰泰粮行’和‘陈记盐铺’,这两家平日与……张记绸缎庄往来甚密。”

果然。年昭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是要借着漕帮内乱,在民间制造恐慌,将矛头引向渊王府治理不力。

“告诉陈五,让他亲自带人去下游码头‘安抚’,朔风,你派两个好手跟着,若遇抵抗,杀一儆百。至于北市,”她略一沉吟,“我亲自去一趟。”

朔风眉头微蹙:“小姐,那边现在鱼龙混杂,太危险。”

“正因为鱼龙混杂,才要让他们看清楚,现在谁说了算。”年昭月站起身,将那份血账塞入袖中,“备车,不必遮掩,就用王府的徽记。”

辰时初,北市码头已是人声鼎沸,更多的货船堵塞在河道,岸上苦力、商户、帮众挤作一团,叫骂声、催促声、哭喊声混杂。

当悬挂着渊王府徽记的青篷马车在侍卫护卫下缓缓驶入时,喧闹的人群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车帘掀开,先是一只纤白的手,接着是一身素青锦裙、外罩墨色斗篷的年昭月。她面容沉静,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最后落在那几个吵得最凶的粮行和盐铺掌柜脸上。

那几人被她目光一扫,气势不由得一窒。

“年……年司记?”有人认出了她,琼林苑一事,已让这位渊王府的新晋女官声名在外。

年昭月缓步走到一处稍高的货箱上,朔风按刀立在她身侧,冰冷的目光逼退了想要靠近的人群。

“漕帮内乱,致使漕运停滞,殿下已知悉。”她开口,声音清亮,压下了现场的嘈杂,“渊王殿下有令,即日起,由陈五暂代总舵主一职,整顿漕帮,恢复漕运。敢有阳奉阴违、借机生事者,”她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掠过那几个掌柜,“以谋乱论处!”

人群一阵骚动。

“陈五?他算个什么东西!”

“说的轻巧!我们的货耽误了,谁赔?”

“就是!官府必须给个说法!”

年昭月不理会那些叫嚣,只盯着丰泰粮行的掌柜:“李掌柜,你粮行库中存粮足以支撑半月,如今不过停滞两日,便急着鼓噪民怨,是何居心?”

李掌柜脸色一变,强自镇定:“年司记休要血口喷人!我……我也是为民生计!”

“为民生计?”年昭月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那本血账,唰地翻开某一页,朗声道,“去岁腊月,你通过张记绸缎庄,向原总舵主行贿五千两,换取漕帮优先运送你粮行陈米,以次充好,可有此事?”

账目清晰,时间、金额、经手人一目了然。人群哗然!

李掌柜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年昭月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陈记盐铺和其他几个闹事的商户,每看一眼,便报出一两条从血账或暗卫情报中得知的阴私。一时间,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个个冷汗涔涔,噤若寒蝉。

“漕运恢复之前,所有损失,由漕帮历年积存按律补偿。但若有谁再敢借机煽动、扰乱秩序,”年昭月合上账册,声音斩钉截铁,“便如此箱!”

她话音未落,朔风手中刀光一闪,身旁一个空货箱应声被劈成两半!木屑纷飞。

现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拍岸和粗重的呼吸声。

“陈五。”年昭月看向刚刚赶到的、脸上还带着血痕的新任总舵主。

“属下在!”陈五此刻对这位年轻女官已是心服口服外加畏惧,连忙躬身。

“一个时辰内,清理出主航道,先保障官粮和军需船只通行。其余货船,按序登记,依次放行。可能做到?”

“能!一定能!”陈五咬牙应下,立刻转身呼喝着手下行动起来。

年昭月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马车。经过面如死灰的李掌柜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低声道:“告诉张太傅,想用这种手段扳倒殿下,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李掌柜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她。

登上马车前,年昭月似有所觉,抬眼望向码头对面一座茶楼的二楼窗口。那里,一道人影飞快地闪避消失。

“小姐?”朔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无妨。”年昭月放下车帘,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老鼠总是要探头的。”

马车驶离码头,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青铜甲页。青蚨,张太傅,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那碎片上的“祭”与“鼎”,又意味着怎样的秘密?

马车朝着王府方向疾驰,车外,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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