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着荒草里的寒气,冻得人骨头生疼。四周的孤魂已经围到了十米开外,惨白的身影在雨幕里若隐若现,带着蚀骨的怨气,而身后席卷而来的寿材怨气,已经到了坟地边缘,黑色的浪潮遮天蔽日,眼看就要将整片坟地彻底吞噬。
林小满的哭声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停下,手里的相机举得稳稳的,对着墓碑上的凿痕不停拍摄,声音带着哭腔:“鸢鸢,我把凿痕拍下来了,能不能从残留的刻痕里,看出原来的字?”
“很难。” 苏清鸢摇了摇头,指尖依旧拂过墓碑上的凿痕,脑子飞速运转,“凿得太深了,所有的笔画都被磨平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字迹。执灯人组织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故意凿掉了名字,让我们就算找到了坟,也没办法完成哭丧安魂。”
老陈握紧了甩棍,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指着坟地西侧不远处的一间小石屋,声音压得极低:“那里有间守坟人的屋子,说不定里面有村子的族谱,或者亡者的遗物,能找到他的名字!我去一趟!”
“小心。” 苏清鸢立刻点头,“陆惊寒,麻烦你帮老陈掠阵,我在这里稳住怨气,别让孤魂靠近。”
陆惊寒微微颔首,深深看了她一眼,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别硬撑,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跟着老陈冲了出去,指尖金光流转,将扑向老陈的几只孤魂瞬间逼退,却始终没有下杀手,只是牢牢护住老陈的后背,给他扫清前路的障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分了一半在坟地中央的苏清鸢身上,确保她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他从不会离开她太远,哪怕是去帮队友,也始终把她放在自己的守护范围之内,极致的偏爱,都藏在这些不动声色的细节里,从不宣之于口,却处处都在。
苏清鸢收回目光,往前踏出一步,站在了墓碑之前。她指尖捏起安魂诀,铜灯吊坠爆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将她和林小满护在里面,四周围拢的孤魂碰到金光,瞬间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逼近。
她看着眼前这座无名孤坟,声音温柔却坚定,带着共情的力量,传遍了整片坟地:“我们知道你含冤而死,死不瞑目,困在这方寸之地几十年。我们不是执灯人组织的人,是来替你昭雪沉冤,送你安息的。若你有灵,便给我们一点提示,告诉我们你的姓名,你的冤屈。”
话音落下,铜灯的金光微微晃动,顺着墓碑往下蔓延,落在了坟前的泥土里。林小满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用手扒开被雨水泡软的泥土,里面赫然埋着一个老旧的木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个黄铜烟袋,烟袋杆上刻着三个字:王秉德。旁边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写着王家村记事。
“找到了!鸢鸢!他叫王秉德!” 林小满激动地喊出声,赶紧把笔记本递给苏清鸢。
苏清鸢快速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记录着王家村几十年的大小事,也记录了这场悲剧的始末。
王秉德是王家村的老村长,也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一辈子护着村子,德高望重。十年前,周坤带着执灯人组织的人来到王家村,看中了村子后山的风水,要在这里建造禁地,用村民的生魂养怨,做解封归墟之地的实验。王秉德拼死反对,要去镇上举报他们,组织的人就用全村人的性命相威胁,逼村民们站队。
村民们害怕被报复,最终选择了背叛。他们在一个雨夜,把王秉德骗到后山,活活打死,埋在了这里。组织的人抽了王秉德的生魂,又抽了所有村民的生魂,扭曲了浙西丧葬民俗,把整个村子变成了猎杀执灯人的禁地,灵堂里的空棺,就是他们设下的死局,专门用来坑杀误入禁地的执灯人。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王秉德写着:“我不恨村民,他们只是怕了。我只恨那些歪门邪道的人,用民俗害人,用性命谋私。若有来日,只求有人能把真相公之于众,让王家村的人,能摆脱控制,重入轮回。”
真相大白。
就在这时,老陈和陆惊寒也赶了回来,老陈手里拿着一本王家村的族谱,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王秉德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和烟袋、笔记本上的信息完全吻合。陆惊寒走到苏清鸢身侧,替她挡住了身后席卷而来的滔天怨气,低声道:“时间不多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五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