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义的虚影猛地一颤，黑洞洞的眼眶瞬间转向了那个纸人，周身的怨气再次翻涌起来。

“民国三十五年，林茂生卷款跑路，你对外说他不知所踪，可你是江南最好的纸扎匠，最懂拘魂扎纸之术。” 苏清鸢一步步往前走，陆惊寒立刻侧身，护在她身侧，替她挡住四散的怨气，却没有阻拦她的脚步，“你用自己的半生阳寿为引，千里拘魂，把林茂生的三魂七魄，从千里之外拘了回来，封在了这个纸人里。”

“你让他一辈子困在他最看不起、最不屑的纸扎里，日日看着他亲手破掉的行规，夜夜守着这间他毁了的纸扎铺，让他永生永世，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这才是你对他最狠的惩罚，对不对？”

话音刚落，那块盖在纸人身上的黑布，瞬间被怨气掀飞！那个成年男子纸人，猛地从架子上跳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尖利又怨毒的嘶吼，和之前那些没有神智的纸人完全不同，带着活人的怨毒与疯狂。

“老东西！你困了我一辈子！还不够吗？！” 纸人在地上疯狂扭动，竹篾做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嘴里歇斯底里地喊着，“我根本就没错！是那些人自己找上门来求我扎的替身！是你太古板！守着那些破规矩，一辈子受穷！我有什么错？！”

林小满突然脸色煞白，一把拽住苏清鸢的胳膊，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鸢鸢！小心！它要炸！我感觉到了！它要拉着我们一起死！”

这是她觉醒预知危险的能力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死亡的逼近。

老陈瞬间冲了上去，甩棍狠狠挥出，砸在纸人的膝盖上，竹篾瞬间断裂，纸人重重摔在地上，可它依旧在疯狂扭动，周身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身体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眼看就要自爆！

苏清鸢眼神一凛，刚要捏诀稳住它的魂魄，可已经晚了。

“轰 ——”

一声巨响，林茂生的纸人彻底自爆！浓稠如墨的怨气如同核弹般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纸扎铺！墙上的十二行规猩红字迹，在怨气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彻底消散！

远处的锣声，骤然响起！

不是四更的梆子，是四更的锣声！比预定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个时辰！

陈守义看着墙上碎裂的行规，看着自爆消散的林茂生魂魄，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彻整个老巷的悲鸣。他彻底陷入了癫狂，手里的剪刀再次举起，这一次，不再有任何顾忌，周身的怨气化作滔天巨浪，朝着四人狠狠拍来！

整个纸扎铺的地面开始剧烈塌陷，青石板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无数被封禁了百年的亡魂，从缝隙里嘶吼着涌了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铺子。陆惊寒布下的金色火墙，在怨气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四人被彻底困在了塌陷的铺子中央，前有癫狂的陈守义，后有无数涌来的亡魂，退无可退，生死只在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