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延!”杜深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
“别动。”陆星延的声音沙哑,但依然有力度。
他抬起头,看向林末月。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看乐子的审视,也不再是评估的冷静,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
他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可以了。”他说。
林末月收回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L3-L4节段有陈旧性损伤,”她头也不抬地说,“L5-S1有轻微突出,压迫神经根。刚才那一下,你的右腿有反应,左腿没有。说明损伤已经造成不对称影响。”
她抬起眼,看着他:“如果再拖一年,你可能需要手术。手术成功率78%,术后恢复期半年以上,且无法恢复到现在的水平。”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杜深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
陆星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多了一份认真:
“你需要什么?”
林末月看着他,没说话。
“你告诉我这些,不是为了展示能力。”陆星延说,“你有条件。”
林末月点了点头,直接干脆:
“我需要解约。”
杜深一愣。
陆星延的眉毛微微挑起:“和孙氏传媒的解约?”
“嗯。”
“违约金多少?”
“千万级。”
陆星延沉默了两秒:“你值这个价吗?”
林末月看着他,没有激动,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回视:
“我值不值,你刚才已经验证过了。”
陆星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和前几次都不一样。是一种“我认了”的笑。
“好。”他说,“我帮你。”
林末月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
“具体治疗方案,明天给你。前三个月是修复期,每周三次治疗。三个月后评估效果,再定下一阶段。”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帮我解约,我帮你还这笔账。”
陆星延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成交。”他说。
林末月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一下,”她说,“回去可能会酸两天,正常反应。”
然后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指挥室里,只剩下陆星延和杜深。
杜深站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陆星延。”
“嗯?”
“你刚才……”杜深艰难地组织语言,“你刚才那个反应,我没看错吧?”
陆星延没说话。
杜深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眼尾都红了。你他妈是疼的,还是……”
陆星延抬眼看他。
那眼神,杜深太熟了,是“再说一句就滚出去”的意思。
他立刻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但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绝了,真的绝了。认识你十几年,第一次见你这样……”
帘子掀开又落下。
陆星延一个人坐在指挥室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刚才那双手按在脊椎上的感觉,精准、稳定、不容置疑。
也想起她回头时说的那句话。
“回去可能会酸两天。”
他忽然笑了一下。
杜深要是看到这个笑,估计又要叫“绝了”。
但他没看到。
帐篷外,林末月走出来,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而终于等到机会的夏薇却是赶紧凑了上去。
她刚从经纪人口中得知,一会儿有个重要机会,等林末月离开后,她可以上去和陆星延打个招呼。就打个招呼,混个脸熟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迈步上前。
然后她看见了从帐篷里走出来的陆星延。
他站在那儿,眼尾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红。
夏薇的脚步顿住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星延看着她,语气平淡:
“有事?”
夏薇的大脑一片空白。
旁边,经纪人的反应极快,一步上前,把夏薇挡在身后,堆着笑说:
“陆老师好!我们是夏薇的团队,今天刚进组,来客串的。夏薇一直很仰慕您,想跟您打个招呼。您忙的话,我们一会儿再过来。”
陆星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杜深跟在他后面,经过夏薇身边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同情。
等那两个人走远,经纪人拉着夏薇退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刚才怎么了?傻了?”
夏薇没回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陆星延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他……眼尾是红的。”
经纪人一愣。
夏薇转过头,看向那顶帐篷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臃肿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体型……”她喃喃道,“这得吃多少才能达到……”
经纪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助理凑过来,小声问:“夏老师怎么了?”
经纪人揉了揉额角,表情一言难尽:
“偶像滤镜碎了,三观重塑中。”
助理:“啊?”
经纪人没再解释,他只是想起刚才收到的那个通知。
“对了。”他说,“星耀那边刚来消息,近期会安排林询过来探班,为《密室》后续的合作铺垫。”
夏薇还没回过神来,助理已经惊呼出声:
“林询?那个和夏姐炒CP的林询?”
经纪人点了点头,神情微肃: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但既然通知了,咱们得准备一下。”
夏薇终于回过神来,看了经纪人一眼,无奈地道:
“……又炒?”
经纪人叹了口气:“公司安排的,没办法。”
夏薇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指挥部那个方向。
**
与此同时,营地外一公里的碎石路上。
林末月刚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备注:LX。
内容只有几个字:
“我们聊聊。”
林末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点开回复框,敲下四个字:
“时间,地点?”
点击发送,没有多余的寒暄。既然要聊,那就聊!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十几步,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来电,不是短信。
来电显示:陈秀云。
她接起来。
“林末月?”陈秀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奶奶观察期过了,下午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林末月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影。剧组驻地在身后,碎石路在前方,清河镇在山的那一边。
她想起病床上那张苍老的脸,想起那双浑浊却清醒的眼睛。
“现在。”她说。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碎石路在脚下延伸,晨光已经彻底铺满了山谷,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