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挟着无咎一路疾行,专挑阴暗僻静的巷弄。他手臂力道不轻,让无咎挣脱不得。
她整个人被对方身上熏香和尘土混杂的气息包裹,心中惊惧与屈辱交织,禁不住喊道:“你放手!”
面具人不语,直到走出了很远,才停在一条小巷深处。他将无咎往墙边一带,面具后的目光如同带着钩子,在她凌乱的衣衫和苍白的脸颊上流转。
“小娘子,怎么吓成了这样?真让人心疼,”他开口时依旧是那副轻佻浪荡的腔调,“你倒是说说,深更半夜,跑到那个鬼地方,可是与哪个情郎私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分地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无咎如同被火烫到,猛地用力一挣,踉跄着向后跌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她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一脸戒备地瞪着他。
面具人并未立刻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流连了片刻,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还有点小脾气。”
他看似随意地上前一步。
“你……你别过来!”无咎话一出口,却见对方眸中兴味更浓,登时咬住了唇。她垂下眼帘,刻意放软了声音,道:“郎君说笑了。妾……妾当真只是迷了路,误闯了进去,并不知那是什么地方,更不曾听到什么。求郎君高抬贵手,放妾回家吧……”
“放你走?”面具人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低笑一声,踱步上前,投下的阴影登时将无咎覆盖。
无咎低着头并未看他,轻声道:“郎君大恩大德……”
“是你自己送到我嘴边的,哪有放过的道理?”面具人打断了她的话,伸手作势要摸她的脸颊,“不如跟了我,保管你快活。”
无咎吓得猛然偏头避开,急声道:“郎君!妾……妾乃是东海徐府之人,丹阳尹便是妾的兄长。若……若今日之事传扬出去,于郎君恐有不便。若郎君肯放过妾,徐府必有重谢!”
“东海徐府?丹阳尹?”面具人动作一顿,随即又笑得越发玩世不恭,“拿这些压我,你可打错了算盘。我最不耐烦这些权贵规矩。”他话虽如此,却也没有再进一步逼迫,“不过……惹上了徐家,也是个麻烦。”
无咎目光莹莹地望着他,哀求道:“郎君对妾有救命之恩,今夜之事,妾绝不会泄露半句……”
面具人抱着手臂,歪头打量她,似乎在权衡。半晌,他嗤笑一声,道:“我可以饶你一回。不过空口无凭,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唬人?再说了,就这么放你走,我心里可不踏实。”他目光下滑,不怀好意地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你得留点信物给我。”
无咎隐约猜测到他的意思,本就憋着一口气,登时心头火起,再没心思与他虚与委蛇。她摸出袖中银簪,指着他斥道:“你休要欺人太甚!再敢纠缠,便拼个鱼死网破!”
面具人略略吃了一惊,似是没想到对方态度斗转。眼前人哪还有半点弱柳扶风的姿态,恶狠狠瞪着他的目光,倒显出几分剽悍。
他一时不语,那模样,仿佛是被她唬住了。
无咎正要再喝斥几句,不远处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隐约可见火把的光亮晃动,似是巡夜的官兵经过附近。
面具人身形微动,侧耳倾听片刻,烦躁地“啧”了一声:“真晦气!碰上这些碍事的!”他故作扫兴地掸了掸衣衫,道,“今天还有正事,没空跟你折腾。算你走运了!”
无咎紧握着银簪,一声不吭。
面具人转身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不无恶意道:“记住我的话,管好自己的嘴。否则,就算你回到徐府,也别想再过好日子!””
说罢,他不再看她,大步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无咎脱力地靠着墙壁,努力平复着呼吸,浑身上下的恶寒之感仍挥之不去。
见色起意的登徒子!亏她先前还将他认作崔戎。崔戎那般恭谨有礼的君子,岂会做出如此轻浮下作的姿态?
实在是可笑。
若不是这人在神秘人面前捞了她一把,她定要结果了他。
无咎重新将散落的发丝束好,又用力拍打掉衣裙上的尘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周身的寒意如同蚁噬,这地方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上元春宴是戌正开始,她估摸一番,眼下都快到亥初了。按照徐长盛的计划,这时候徐家人该在平江阁看灯车游行。
这时候过去,或许还不晚。
无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平江阁的方向走去。
在她看不到的阴影里,一道玄青身影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自己触碰过她的手指,不由得微微蜷缩起来。
他必须用最不堪的方式赶她走,让她害怕,让她厌恶,让她绝不会再次生疑。
只是……一根名为不忍的细刺,还是扎进了他心里。
无咎的步伐很快,他兜兜转转跟了一路,居然又回到平江阁,这委实有些出乎意料。
眼看着对方身影消失在温暖的光晕里,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阁中,她闯入崔焕雅间时所说的话。
徐家在阁中订好了雅间。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或许她当时……当真只是单纯地走错路?
面具人望着那喧闹的酒楼,眸中神色变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