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若说凶手不是刻意为之,想必也没人相信。这摆明了是让汝南袁氏在天下人面前声名扫地,却也甩给太极殿上的皇帝一记响亮的耳光。
闹得满城风雨唯恐天下不乱,凶手目的何在?
无咎心念急转,又问道:“袁老家主是怎么死的?”
徐青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深吸了几口气,才抑制住颤抖的声音:“心!他的心被挖走了!”
无咎只觉得心头一紧。
老监奴砍手,老家主挖心,这是赤裸裸的仇杀啊。
究竟是怎样的血海深仇,才敢对如此显赫的人物用如此狠毒的手段?
她脑海中似有零散的念头一闪而过。
老监奴的一双手和老家主的一颗心,又去了哪里呢?
*
太极东堂的金砖上,还残留着粉身碎骨的青瓷大罐。徐长安紧盯着碎片刮出的锋利划痕,低头跪着一动不动。
早间元会上袁放之无故缺席,他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一颗心七上八下。果不其然,刚刚散了场,宫外便传来对方被杀的消息。
袁府监奴的命案还悬而未决,转眼又搭进去一位朝廷贵戚,他这个京兆尹恨不能一头撞死在殿上。无论皇帝怎么骂他,他都心甘情愿,可偏偏皇帝一言不发,让他仿佛头悬利剑,足履薄冰。
与他一同跪倒在地的,还有七八位台省重臣。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口,一个个竖着耳朵听皇帝焦躁地踱来踱去。
梁帝未及弱冠便荣登大宝,如今正是第二十六个年头。帝王生涯早使他养成不怒自威的气势,如今怒火中烧,更是让整个殿堂的空气都凝成了坚冰。
虽然凶案细节尚不明晰,但袁氏主仆因何被杀,他心里未尝没有猜测。正是如此,才愈加愤怒。
偏偏这愤怒的缘由只能诡秘地压在心底,他心里憋屈得很,烦躁地想了想,一甩长袖,指着众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众臣垂首领受皇帝的雷霆之怒,骂声停歇时,梁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徐长安一愣,待皇帝脚步声渐远,便上前扶起皇弟临川王。
临川王看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徐长安颇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让圣上忧心,是我之过。殿下受委屈了。”
“没什么,只要皇帝消气就好。”临川王拍了拍他的肩头,欲言又止的目光转了转,摇着头便要走开。
徐长安赶忙拦住他,见旁人都已离去,也不再卖关子了:“袁氏横死,凶徒大胆,固然令人愤恨,可……可皇帝何至于此?”
临川王叹息一声,幽幽道:“天意由来高难测。”
徐长安见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愈加拉住他不肯放手:“还请阿舅指点一二。”
“天子之怒,不过是脸上无光罢了,”临川王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道,“天子之惧,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徐长安皱了皱眉:“圣上究竟在怕什么?”
“天子之怒可猜,天子之惧不可猜。你只管去查案,能不能查出什么都不打紧。以我之见,过不了多久,凶手必然会有所动作。”
“还来?”徐长安只觉得头疼,“只怕我这丹阳尹也做不了几个时辰了。”
临川王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罢。”
徐长安再三追问,对方都不肯多言。他只得憋了一肚子的气,紧锁着眉头出了宫。
郡丞早已在宫门等候,小心翼翼地向他禀报今早的凶案细节。
汝南袁府位于城东青溪一带,离台城不远。袁氏子侄早早便到大司马门外便坐候着,袁放之一把年纪经不住风寒,于是出来得晚些。牛车行进到桥头,被迎面而来的一路人马冲散,仪仗重新聚集起来之后,顺利抵达了大司马门,然而掀开门帘,袁放之已不知所踪。随行众人都大惊失色,里里外外找了大半天,也不见袁放之的踪影,直到官府的人领他们去认尸,才知道老家主已经死了。
“查,继续给我查!”徐长安怒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得凶徒猖狂!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郡丞唯唯称是,望着徐府的牛车辚辚远去,愁得连连叹气。
凶手神出鬼没,这去哪儿查?
徐长安没有听到,也无心在意这些。回府的路上,他翻来覆去回想这几天的事,越想越来气。在徐府门前下了车,他问随从道:“那个崔戎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