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芜道:“姨娘,地上凉,不如先起来再说话?”
柳姨娘没有了倚靠,多了胆小甚微,撒泼不行,就换了种方法,改打感情牌:“小芜啊,我跟了你爹十几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丁芜平静地道:“那你应该去找爹。”
对方跟了丁老爹十几年,不是跟了自己十几年。
上一辈做的事情,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偿还。
柳姨娘:“……”
她抿了抿唇,把丁霜往前推了推,道:“丁家商号的人,现在都听你的话,我们肯定得不了好处。你妹妹还小,如果出了丁府,往后日子也没办法过啊。”
说着说着,柳姨娘便开始哭了起来。
“我前些天,真是被自己的亲弟弟蒙骗了啊!他说自己接手,能让丁家商号变得更好。商号做大了,外人才不会欺负咱们娘三个。我一个妇人家,也不懂这些,不知道他想害丁家商号啊!”
“如果知道,他把丁家商号害成那种样子,说什么我都不会和他往来的啊!”
柳姨娘抹了抹眼睛:“小芜你说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一辈子没享过福,最后还要被亲弟弟骗。”
丁霜也红了眼眶,“阿姐,娘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我造成的。”
丁芜毫无波澜,这些年在府里,她受的苦不比眼前任何一个人少。
“我知道,我知道”,柳姨娘见对面的人不为所动,只能放低了姿态道:“只是我们娘俩,离开了丁家真的没办法活啊。小芜你行行好,别把我们赶出丁家啊。”
丁芜:“可以。”
柳姨娘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对方道:“但是有条件。”
丁霜怯生生地问:“阿姐,什么条件?”
“爹死了,这个府里的主人就是我。往后,你们也不再是府里的柳姨娘和二小姐,管家权交出来”,丁芜慢声道:“如果想要每月的例银,必须要靠东西换。”
柳姨娘有些难为地道:“小芜,我和霜儿浑身上下,也就身上穿的这身衣服了,还能用什么东西来换啊?”
丁老爹还在的时候,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首饰也从来不缺。
但这些天,为了打点丁家商号的人,典当了不少。
丁芜道:“你们可以自己做些刺绣,织些花样,或者想其他的法子挣钱。”
柳姨娘:“这……”
想想日子就苦。
丁芜打断她,道:“无论是柳姨娘您,还是府里的任何一个侍卫仆从,最好都听着:从今之后,丁府不养闲人。”
“如果不认同这一点,大门还开着,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柳姨娘犹豫片刻,也不得不接受,咬了咬牙道:“小芜说的是,我和霜儿之后,肯定给你不会添麻烦的。”
说完就连忙回了屋,生怕多待会儿,连现在睡得屋子都没有了。
丁芜收回视线,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桌上放着一把算盘,以及厚厚的一沓账本。
她轻轻拨了拨算盘,随后双手撑着下颔,想之后要怎么办。
丁老爹在的时候,见到她拿算盘,总是会说:女孩子家家的,天天拿算盘,往后谁还敢娶你?好好学一学琴棋书画或者女工绣织,比什么都好。
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娶了两房妻子,纳了三个小妾,都没生下儿子,没人接手丁家商号。
所以丁芜对于商号,了解的不多。
但可能是天幕在前,心里的害怕与畏惧少了许多,反而多了些对未来的憧憬。
贯通南北,百物齐全。
她想打造的商号,就是这样的。
丁芜在脑袋里面做着计划。
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先要把商号上下了解透彻,包括里面的人和物,以及从前已经完成的生意。然后要了解附近郡县独有的特产,开始慢慢试探路子。
至于和北宣通商……
慢慢来,应该会等到时机。
一边思考,一边往纸上写。
还没写完,便听到外面有人喊:“大小姐,郡守在府里的正厅等着,说想见见您。”
丁芜有些惊讶,将手里的笔放下,道:“带我过去。”
往后既然要通商,肯定要和郡县的官员交好关系。
谁知道,郡守比她想的热情多了:“丁芜是吧,刚才的天幕,我们也都看到了。往后大胆做,如果有问题,随时来郡守府里找我。”
丁芜行礼,道:“谢谢大人。”
“不用谢,你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郡守笑了笑,朝着天边拱手道:“哪怕是陛下,也欣赏丁姑娘呢。”
他任期很快就要到了,本来还在担心之后怎么办,没想到天幕出来,说第一皇商就出在他的郡上。
想来升迁是稳得了,因此特地过来看看丁芜。
“承蒙陛下和大人关切”,丁芜道:“民女往后,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和大人期待。”
“好好好”,郡守还要向仁庆帝奏折子,也就没有多留,让人把赏赐放下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郡守还特地交代道:“往后若是将生意做到北宣,或者那十七皇子当真要入赘,也莫要忘了南宣啊。”
无论如何,当今圣上,还是不喜欢北宣。
小心点总没错。
压根没有想这么远的丁芜:“……是,大人。”
待人走远后。
她长舒一口气。
往后的路或许还很难走。
但这是她喜欢的。
与此同时。
南宣。
宫里。
天幕结束后,仁庆帝便召了一大批朝臣到书房,挨个骂过去。
骂完之后,又把太子和太医召了过去。
太医认真诊完,道:“陛下前些年征战倭寇,落了些病根。目前尚无大碍,万望少动嗔怒,宽心少怒,静心颐养。臣为陛下开一个方子,每日一服,以护龙体。”
好好养着。
说不定能多活些时日。
太子闻言,也道:“父皇万要节怒少忧,以安天下。”
仁庆帝抿了口茶,随后把杯子撂在桌子上,沉声道:“有你在,朕怎么安?”
太子的心提起来,连忙认错道:“父皇息怒。”
仁庆帝扶了扶他的胳膊,没让人跪下去。
毕竟就这一个儿子。
仁庆帝叹口气,道:“也是朕没想到这点,从今往后,递上来的折子,你都先看一遍。”
一些事情,得要尽早教给人。
太子都有些惊讶,但也知道对自己来说是好事,“多谢父皇。”
“这几本折子,你先看完,明天晚上来书房。”仁庆帝揉了揉眉心:“现在别在朕的眼前碍事。”
想到天幕说的,他心里就堵。
怎么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能没脑子呢。
被人撺掇两句,就想统一宣朝了。
真有这么简单,他早就自己做了。
仁庆帝还异想天开。
若是那“宣太祖”,是自己的儿子就好了。
肯定能多活两年。
嫌弃溢于言表。
太子也不多说,应道:“……是,父皇。”
安静了一会儿,有人来报:“陛下,户部尚书请求觐见。”
仁庆帝让人进来。
户部尚书双手捧着一份文书,毕恭毕敬地道:“陛下,这是丁芜相关的户籍信息,丁家商号也在里面。”
好在丁家未在那极偏远的郡县内,不至于调查十天半个月。
仁庆帝翻过,有些惊讶:“十五岁的女孩?”
“陛下,是的。”户部尚书道:“丁芜的父亲前段时间刚去世,家里的丁家商号也暂时没有接管。若是陛下想要召见,臣便派人去请丁芜。”
仁庆帝思索片刻:“派人去给丁家商号赏赐些东西,通关令牌也带上,以后在南宣境内行商,见令牌就可以放行。”
既然是对南宣有功之人,便应该赏赐。
有了这块通关令牌,对方行商会顺利不少,大小官员都不会为难。
……
北宣的贞化帝,心情同样复杂。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峤,沉默片刻后,道:“十七,你可知错?”
陆峤觉得自己没错。
没伤天害理,也没遗臭万年。
但他也清楚,眼前的人是天子,容不得忤逆,于是仍旧稳稳地跪在地上,道:“儿臣知错。”
贞化帝问道:“错在哪里?”
陆峤试探着道:“错在儿臣主动提入赘,让皇家失了面子。儿臣也不应该以皇子的身份行商。”
想来当时父皇已经去世,他才没想过遮掩身份吧。
贞化帝反倒没了话:“先回你的宫里壁思过,朕之后再治你的罪!”
陆峤:“是,多谢父皇。”
待周围的人走远,他才抬起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陆以时一直在旁边等着,这时候过去,问道:“还能起来吗?”
“我先试试。”
跪地时间有些久,膝盖和小腿部分都是麻的,陆峤还没动,就嘶了一声。
陆以时轻笑:“这时候就别逞强了,扶着我的胳膊。”
旁边跟着的太监,也连忙护在旁边。
陆峤也弯了弯眼眸,故意将身体地大半力量靠在他身上,还有些孩子气:“十五哥,刚才吓死我了!”
天幕提到他的时候,都准备交代后事了。
隔墙有耳,两人也没有多交谈。
回到殿里后,旁边伺候的人给陆峤擦药,陆以时站在旁边看着,提醒道:“这段时间,没有事情别出宫。”
贞化帝说的是面壁思过,其实也是变相软禁。
不让出这个宫。
“嗯嗯!”
陆峤还有些担心:“十五哥,你说父皇,会怎么罚我啊?”
他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结婚对象和正常的皇子有些差异而已,追究下来可大可小。
和五皇子这种触及底线的人不同。
陆以时:“不会重罚的。”
陆峤:“真的吗?”
陆以时嗯了声:“说不定你还能立功呢。”
陆峤有些茫然:“怎么立功?”
陆以时解释道:“你还记得天幕说过,丁姑娘和匈奴通商的事情吗?”
“记得!”陆峤的腿有些疼,此刻也顾不上:“天幕上还说,我要卖烈酒给匈奴。”
陆以时:“前段时间,匈奴就频繁在边关偷袭惹乱。但是国库空虚,没办法大规模击退匈奴,所以和他们通商就是非常好的一个法子。”
“如果能够放开北边的通商,匈奴有了粮食,自然不会劫掠,边关百姓和将领也能安稳许多。”
“更重要的是,北宣需要匈奴的马匹和银两。”
陆峤顺着道:“天幕说我和丁姑娘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所以父皇不会怪罪于我。”
陆以时点头。
陆峤:“但这些东西,其他人应该也能完成吧。”
陆以时轻笑:“可以,但你更好。”
身为上位者,皇帝是会敬畏神仙之类的。
天幕还是后世之人。
如果没有陆峤,结果变了怎么办?
谁能保证其他人能完成的一样好呢。
更何况,处罚十七皇子,也不会得到什么。
陆峤觉得膝盖不疼了,也不害怕了,长舒一口气:“十五哥,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陆以时:“所以别怕。”
“嗯嗯!”
陆以时还有些八卦,好奇问道:“你对那位丁姑娘,是怎么想的?”
陆峤咳了两声,脸还有些红:“我觉得丁姑娘是一位特别厉害的姑娘,我很佩服。”
建立这么大的商号,他可能都没办法做到。
至于其他的。
暂时还没想法。
少年人谈论这种事情,总是有些羞耻,他转移话题道:“十五哥,天幕说,我是为了帮助宣太宗,才会想去接触商号。”
虽然这期没具体讲清楚,宣太宗是哪位皇子,但也提到了对方。
陆以时:“所以……?”
陆峤压低了些声音:“但是在宫里,我只愿意帮助你一个人啊!”
而且他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脑袋不聪明,哪怕长大了,估计也不会变。能想出接触商人,肯定是其他人教给自己的。
这么看,宣太宗还有其他的人选吗?
没有啊!
答案都摆在明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