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陆祈,又打量了下眼前的石夫子,温声开口:“虽说现下只是教书铺的伙计、匠人们识字,但往后,这识字班的学生,还会再添其他人。”
“夫子,不妨好好考虑一番,不必急于今日定下。您若有意,后日可去书坊五柳斋,到时我们再详谈。”
说完,她抬手挡了挡太阳,轻声说道:“今日多有打扰,我们便先告辞了。”
话音一落,她朝陆祈点了点头,转身便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凉气扑面而来,车内冰块还未化完。
李铮往软垫上一靠,身子不由自主向下滑了滑,舒服地轻呼了口气。
她歪着头,打量着太阳下陆祈翻身上马的模样。今日他跟着自己跑了一路,天还这么热,想到这,她微微直起身,趴到车窗边,笑着说道:
“陆郎君,今日劳你忙活半天,若你得空,不妨一同用个午饭。”
陆祈本想推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用力握了握手中缰绳,微微眯起眼睛,望了望头顶的太阳。身上出了好些汗,衣衫紧贴在背上。
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他回过头,目光落在窗边的李铮身上,顿了一瞬,才慢吞吞挪开,轻声问道:“方才一路奔波,现下身上略有汗气,县主可会介意?”
这要自己如何答?
介意?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不介意?好似又太过亲近。
李铮蜷了蜷膝上的手,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摇了摇头,朗声说道:“自是不会介意。今日你出汗,多是为了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陆祈嘴角微微扬起,声音低了些许,带着半真半假的笃定:“既是县主亲口说得,那我便当真了。”
李铮已分不清,是她心跳得太响,还是车外叮叮当当的铃铛消失了。
抬眼望了下马背上的陆祈,她晃了晃神,过了一瞬,缓缓抬手放下纱帘,回了句:“自是不会反悔。”
马车行至闹市,停在一间僻静酒楼旁。
李铮正准备下车,便见陆祈牵着马立在车外,隔着纱帘,轻声道:“今日便不打扰县主雅兴了,即便县主不介意,”他顿了顿,又缓缓补了一句,“我也介意。”
李铮抬眼看向陆祈,隔着纱帘,看不清楚细微的神态。
一辆马车叮叮当当,从旁经过,打断她的思绪。
她轻轻摇了摇头,掀开纱帘,看向陆祈,眉眼弯弯:“我知晓了。那你先回去歇息,今日实在辛苦你了。”
不多时,李铮便到了酒楼雅间,因着只有她一个人,反倒更为自在。
她索性按照自己的口味,点了几道爱吃的菜,又吩咐小二再添几道应季特色菜。
雅间内凉风宜人,她胃口大开,一番酣畅淋漓吃完,才坐上马车,回了安王府。
马车内,李铮靠在软垫上,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不像先前那般烦躁。
修身修心,说到底,还是她不够淡定啊。
只因识字班夫子迟迟未定,便心烦气躁。
想来是以往太过顺风顺水,没经历过这般波折。
这般想来,经此一遭,也算好事。
李铮暗自舒了口气,眉眼渐渐放松,心绪也平和下来。
…
又过了两日,到了和石夫子约定的日子。
李铮早已提前知会张大掌柜,若是石夫子到了,便立马派人来喊她。
这日辰时刚刚过半,李铮正用着早饭,金竹从门外小跑进来回话:“县主,前儿个见的石夫子,已经到书铺了!”
李铮放下手中汤勺,点了点头。虽已料定石夫子定然会来,但人未真正登门之前,心总有些悬着。
如今总算要尘埃落定了,接下来,便是细细商议具体的教学事宜。
刚一下马车,便见铺门外热热闹闹围着一群人,中间一个伙计正高声讲着故事。
想必是开始讲起小报来了,李铮并未驻足,只微微转头,瞥了几眼,笑了笑,便径直往书铺走去。
一踏入书铺,张大掌柜便快步迎上来,低声禀道:“县主,石夫子已在二楼雅间等候。小的方才带他大致逛了逛书铺,也简单说了几句铺中情形。”
稍作停顿,他又补了句:“只是识字班一事事关重大,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便没多讲。”
李铮略一颔首,便往二楼走去。张大掌柜并未跟随,继续留在大堂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