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京城里,有本事的好夫子都有主家了?
苍天啊,赐她一个好夫子吧。
又过了几日,正当李铮一筹莫展、心如死灰时,陆祈让下人捎了口信过来,言其有个远房亲戚,目前开着一家蒙童馆,口碑很好,问她是否愿意见上一面。
若有意相见,便可去往茶馆细说。
李铮收到信时,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摇椅上,听到这个消息,当即起身,笑着说道:“去和送信之人说一声,我稍后便动身。”
陆祈介绍的人,想来很是靠谱,即便合作不成,也不会是什么奇怪之人。
想到这里,她换了身轻便大方的衣衫,简单簪了根轻巧的簪子,腰间垂着块玉佩,便出了门。
一到茶馆,陆祈便开口道歉:“前两日一直在上课。今日休沐,才得空送信。还望县主不要见怪。”
茶馆并未放冰,李铮一向怕热,也顾不上慢慢寒暄,径直开口说道:“怎会见怪?你能费心帮忙,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位夫子,住处离这有多远?”
“他是我远房堂叔,离这儿大概......”他略一沉吟,接着说道,“约莫两三柱香的行程。”
“既如此,那我们别耽搁了,这便过去吧。”
陆祈打量了下,察觉她有些微微出汗,有些懊悔。顾不上多想,他连忙上前带路。
照旧是李铮坐马车,陆祈骑马跟在一侧。
车窗挂着一层纱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再轻轻落下。
城里路上时不时有行人,马车行得缓慢,两人隔着纱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马车里今日备了冰盆,凉意沁人,现下又是和陆祈一起,去他引荐的夫子那。李铮前几日的烦躁,总算淡了些许。
希望这回能有个好结果,她着实不愿再折腾下去。来来回回见的夫子都大同小异,没一个合心意的。
她掀起纱帘,笑着问道:“和我说说你这位远亲吧?你家亲戚,莫不是挺多都在当夫子?”
陆祈想了片刻,缓缓开口:“倒是确实如此。家中亲戚,有作夫子的,作校书郎的,还有在史馆做编修的。要么跟书打交道,要么跟学生打交道。”
李铮听完,心里愈发放松,双手轻拍掌心,朗声笑道:“那再合适不过了!你日后若有不得志的亲友,务必记得找我。”
“咱们这是三赢。我得了人才,他得了好差事,至于陆郎君你,得了双方的谢。”
“谁都不吃亏。”
说完,自顾自笑起来。
见她这么开心,陆祈微微回头,隔着纱帘,望过去。
人影朦胧,看不太真切,好像多了些什么。
陆祈分辨不清。
陆夫子家的小院里,种着几丛竹子。李铮到时,这位陆夫子,正坐在竹下的椅子上讲故事,边上蹲着的应是他的小女儿。听着便觉和善。
李铮心下微松,这些日子见了太多大同小异的夫子,只盼这回能有个好结果。
她开门见山说道:“不瞒夫子,我今日前来,是想为书铺里的伙计、匠人们,雇一位夫子。”
说到这,她微微抬眼打量了下陆夫子,见他没露出什么异样神色,便接着说道:“上课的时辰,估计要在打烊后,或是白日众人空闲时。具体事宜,可以再商量。”
“再者,这些伙计、匠人们,都不是孩童了。所以我想让他们学的,不是科举写文章的本领,而是能认得常用字。”
“因此这方法也要有所区别。”
一旁的陆祈,听她说到缘由,也敛起神色,专注地听起来。
陆夫子轻轻捻着胡须,缓缓开口:“老夫,明白县主的意思了。”
“常用字,约摸千字左右,只需认识,不必强求写得熟练。若是成年人每日能用心学上一个时辰,估计小半年,便差不多了。”
“只是,一是大多数人难有这等毅力,二是家里琐事缠身、没有空闲。”
“说到底,此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位县主是自己侄子引荐来的,而且自家侄子,目光一直悄悄围着她转。
想到这,陆夫子便索性摊开说了,放缓语气劝道:“县主有所不知,对店里伙计而言,学认字既要耗费银钱,又要耽误力气,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最关键的是,短期内还看不见半点收益。”
“虽说,大家都知道读书识字有好处,但对这些人来说,吃饱饭才是最要紧的。”
“他们也实在没那个精力,去做长远打算。”
李铮听罢,抬手拍了拍身侧的竹子,眉眼弯起,朗声道:“起码我铺里的伙计,束脩全由我来出。至于毅力,便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当然,我也不是来者不拒。”她话锋微转,接着说道:“能坚持住,学得会的人,我才会一直帮着出束脩;那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或是实在学不会的,也只能作罢。”
“毕竟,没人会嫌自己手里的银钱多。肯用心学,学得会的,才配得上这份机缘。”
陆夫子思量片刻,面带愧色,拱手说道:“县主心意,老朽心领了。只是老朽平日都是给孩童启蒙,且年初又新收了几名学生,实在分身乏术。老朽也怕勉力支撑,反倒误了您的正事。”
李铮听到这话,心里生出几分失望,但也知道强求不得。
天气还越来越热,这事一直没个着落。
她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缓缓开口:“我知晓了,夫子忙不过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陆祈在一旁静静听着,见状忙开口问道:“陆叔,那你身边,可有靠谱朋友推荐?”
陆夫子皱眉想了片刻,猛地抬眼,开口说道:“老朽认识一人,学问扎实,擅长教书。只是性情有些耿介,着实不擅与人应酬,眼下有些落魄。若县主不嫌弃,老朽愿为县主引荐。”
李铮没想到竟会峰回路转,当即笑着说道:“陆夫子举荐之人,想必很是妥当。有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