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这么久,又只见过一面,应是认不出自己了。
桂丫抬头一看,只觉眼前客人有些面熟,她小心地又瞥了两眼,这莫不是之前来过书铺,还引荐了庄师傅的陆郎君。
想到这里,桂丫试探性地轻声开口问道:“您,可是之前来过书铺的陆郎君?”
陆祈怔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着实没想到隔了这般久,她竟还能认出自己。
她手底下的人果真厉害。
他温声应道:“是我,没成想你竟还记得。”
桂丫见当真是他,连忙笑着回道:“您当初帮着书铺解了雕版师傅的急,还来过书铺,小的哪能忘记。”
她顿了顿,悄悄抬头瞄了两眼陆祈,压低声音说道:“您可见着县主了?她就在二楼呢,要不,小的叫个伙计上去问问,看看县主这会可有空?”
说着她便让身侧的伙计去了二楼。
陆祈正要摆手推辞,话还未说出口,那伙计却已手脚麻利,像条小鱼般,灵活地穿过人群,往二楼去了。
身后还有人排队,他便往一旁让了让,静静立在一侧等候,心里颇有几分不自在。
虽然也曾想过可能会遇上,但万万没想到,会是现在这般仓促模样。
一时竟不知,是盼着有空,还是盼着没空。
周遭人来人往,各忙各的,唯独他这,时间好似突然慢了下来。
砰。
砰。
砰。
不多时,那伙计便折了回来,滑到陆祈跟前,垂首轻声说道:“陆郎君,县主邀您上楼一聚。”
陆祈只好定了定神,一步一步往台阶上走。
他下意识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衣衫,方才在人群里挤了半天,衣料已经微微起褶,好在今日过节,他特意换了新衣,还算齐整鲜亮。
脚步在门外顿了片刻,他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李铮正在雅间喝茶,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说道:“咱们上回不是说好已是朋友?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也好让人招待你。”
目光又瞥到他微微起皱的衣衫,略有些讶异,开口道:“你该不会,还在楼下挤了半晌吧?”
陆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轻轻摸了摸刚才买的话本,暗暗松了口气,轻声说道:“本来只是想瞧瞧新出的话本,没想到县主竟也在这。”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句,带着几分自嘲:“县主这书铺,可真是热闹。”
说完,他轻轻抚了下衣服上的褶皱,浅笑道:“我这衣衫,便是最好的证据。”
李铮听罢,笑着摆了摆手:“哪里哪里,这两日正巧有活动,才这般热闹。平日没这么些人的。”
陆祈想到识字夫子,他着实有些好奇,开口问道:“县主,刚在瞧见雇识字夫子的告示,实在有些好奇,学生是谁?”
“你已经看到了吗是?便是你今日不来,明日我也要去信给你的。”
“这夫子是我给铺里伙计匠人找的,为的不是考科举,是能认识些常用字。”
陆祈听了,沉吟片刻:“那这夫子有些不好雇。现下识字夫子一般是教幼童。教成人的多是为了科举文章。”
“而且他们不一定愿意来书铺教伙计匠人。”
李铮有些叹气:“是啊,好夫子不好找。”
陆祈抬眼瞧了李铮两下,话本、小报、交流会、识字班,一桩桩,一件件,从脑海里轻轻掠过。
他沉吟片刻,轻声问道:“县主,是只想让自家伙计匠人识得字,还是说,另有些更长远的打算?”
李铮执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着说道:“日后之事,谁说得准。眼下,我只想想让自家伙计识几个字罢了。”
陆祈听了并未多言,只轻轻颔首。
李铮不知他究竟看到什么,又想到什么,但只要不曾说破,便权当无事发生。
反正她什么也没说。
她又抬眼瞧了瞧眼前人,眼下那颗小痣跟主人一样,看着内敛寻常,但只要留意过一次,往后便总也避不开。
李铮抿了口茶,摇了摇手中折扇,扬声吩咐道:“嬷嬷,给陆郎君看茶。他逛了这般久,也该口渴了。”
不多时,茶便来了。
陆祈坐在下首位子上,轻声道了谢,抿了几口茶,便望着茶杯,不知在想什么。
李铮看了他片刻,顺着之前的话头,缓缓开口:“陆郎君,方才提到识字夫子,是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陆祈抬头看她,眼里透着几分疑问,却并未多言。
李铮倚在靠背上,轻摇了两下折扇,笑着开口道:“我这铺子,现下缺一位又稳妥又耐心的夫子。”
“陆郎君常在书院,接触的有学识之人颇多,若有合适之人,不妨替我留意一二。”
执扇之手轻顿,她又补了句:“便是寻不着也不打紧,其他人那里我也拜托了。”
陆祈一直盯着茶杯,待她说完,才轻轻抬了下头,正对上李铮打量过来的目光。
静了一瞬,两人不约而同挪开眼。
陆祈抿了口茶,指尖缓缓摩挲杯沿,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帮忙自是无妨,咱们已是朋友。”
顿了顿,他抬眼看过去:“县主,可否容我问个问题?”
“自是可以。”
“这夫子,是短雇月余,还是要长久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