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
一大早起来,李铮没急着去书铺,先去树荫下躺了会,吹吹风。
院子里的布谷鸟叫得比往常急,天气也比往常热,实在是躺不住,她只好起身去了书房。
丫鬟在书房点上香,轻手轻脚退下。
房间只剩李铮自己,她开始一边磨墨,一边思考。
墨条碾过砚台,发出沙沙声。李铮乱糟糟的思绪,也渐渐被抚平。
她开始思考话本交流会的事情,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今月二十五办同好会,今月二十铺子第二回发售新话本。现下离同好会也就十天时间,必须得尽快定下章程。
一条条问题被写下,有的有答案,有的没答案。
揉揉发酸的手腕,舒展舒展四肢,捶捶肩膀,总算舒服了。
书铺二楼。
李铮低头看了眼手上记的草稿,又抬头看向张大掌柜,朗声问道:“前天提的同好交流会,琢磨地怎么样了?主要是规矩要定好。”
“回县主的话,小的回去好好想了想,有几个细节要注意。”
“一是交流会聊的话题,是不是提前就定好。到时咱们拟几个,客人们投几个。”
“二是一个话题定个最长时间,比方说一刻钟。”
“三是定好面向哪类客人,若是主要面向官宦人家,那茶点等各色摆设就得多花些本钱。倘若主要面向普通市井人家,那常规的就行。”
“两类客人一起可能会引起冲突,前者少而精,后者多且杂。若是交流会二者都有,规矩必须得定细,可能还得您来镇个场子。”
“也就是第四条交流规矩要定细,比如不得透露真实身份,不得仗势欺人。观点不一致时不得辱骂他人,不得议政只聊话本等。”
张大掌柜说得很是详细,不愧是经年老掌柜。
一边听,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草稿,待他话音落下,李铮笑着开口赞道:“你想得很是周全。”
“前两条就按方才你说的来,第三条选普通市井人家,他们才是我们最主要的客人,当然若官宦人家愿意来,咱们也不拒绝,只是不可仗势欺人罢了。”
“最后一条定规矩,你来看着定,最要紧的就是大家是来聊话本的,聊话本时,就只论话本,不论旁的。”
“二楼我会准备几个健壮婆子,万一有争执,可以快速拉开;一楼你记得安排健壮伙计。”
见张大掌柜点头应是,李铮接着说道:“关于热场子,我有个念头。书铺可以请个说书人过来。过几日要刻的游记暂且不提,上月印的两本,都可选些精彩片段来讲,时间不用长,一刻钟就行。”
“这般一整,气氛自然就热起来了!”
张大掌柜心头有些懊悔,怎么自个就没想到呢:“县主这法子不错,先用说书人热场,客人们一边听说书,一边交流,省得冷场。”
“行,那咱们接下来便依此而行。你那可有详细的安排了?”
“回县主的话,小的大致想了下,明日先宣告出去,贴上告示。再备块木牌,专门收集话题,除了咱自己提的,客人提的也写上。到时候报名的客人可以任选。”
李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险些忘了最要紧的事,一场能容多少人,可曾算过?”
张大掌柜拈着胡须,不住思考:“一楼三十人。二楼,二十人。再多就施展不开,不舒适了。”
“行,那就按这个来。”
次日,四月十六。
几人又聚了一回,把要做的杂务一一分配好。
张大掌柜在店里坐镇,有拿不定的主意的,都去找他确认。
除了盯着话本刊刻,他还得收集交流会话题,制定规矩。
桂丫外出采买茶叶、糕点、竹凳,联系说书人,商议说书细节。
张娘子在写新刊刻游记的吆喝词,写话本交流会的告示。
又过了三日。
李铮正在店里和张大掌柜商量布局,竹凳如何摆放,说书人又该在哪处讲。
忽见桂丫急匆匆进了铺子,四下张望了几眼,见店里有客人,又特意慢了步伐,朝李铮二人走了过来。
李铮眼神安抚,示意她先停住,温声说道:“走吧,我们去二楼说。”
待李铮坐下,桂丫连忙开口:“前儿谈好的竹篦匠,说我们定的竹凳,做起来比一般的竹凳费工,且他们又来了别的活。所以要往后推三日才行。但这样一来就误了铺子的事。”
张大掌柜听完一愣,忙道:“这可不行,竹凳数目必须够。报名人数已经定好。若是有人有座,有人无座,最容易起纷争。”
“可曾去过其他竹器铺子?”
“他家是最合适的,价钱适中,还得空。别家铺子,要么价钱贵,要么手艺一般,更有好些已经接了单排不开活。”
李铮有些皱眉,沉吟片刻:“算下他家能交多少活计,剩下的加钱寻其他家做。”
“好嘞!县主,我这就去联系他们。”桂丫说完,小跑着下了楼梯,出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