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县主说得都是实话,不用谦虚。”
巷子口到了,和来时一样,陆祈骑马跟在车驾侧方。
两人都没说话,快到书铺时,李铮突然凑到窗子前:“陆祈,你要有事要忙,就自去忙吧。反正庄师傅也已经答应了。”
停顿了下,又接着说道:“若是无事,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知道一家好吃的淮扬菜馆。”
陆祈扯了下缰绳,人离车窗更近了些:“县主是真心邀请吗?”
李铮连忙点头:“自是真心,咱们已是朋友了,只是怕误了你的事,你若方便,我们先去吃些东西,再去我的书铺走走。你还从未去过呢。”
陆祈:“县主怎么知道我没去过。”
李铮:“猜测而已,五柳斋之前生意一般。”
陆祈垂眼看向李铮,极快地笑了下,轻声说道:“这回猜错了,之前还是来过一次的。”
李铮看了看他眼角的小痣,不和他一般计较。
店里十分雅致,还能听到隐约传来的丝竹声。陆祈脚步微顿,略迟疑了瞬,还是跟在李铮身后走了进去。
等两人吃完饭慢悠悠地到书铺时,庄师傅还没到。
李铮也没让张大掌柜跟着,简单说了下庄师傅的情况,又特意叮嘱,等庄师傅到了,记得让人喊她。
随后李铮就自己领着陆祈逛了逛书铺。铺子不大,李铮想了想,最后带着陆祈去了二楼靠窗的静室。
周嬷嬷泡了些蔷薇花茶,馥郁清甜。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悠哉悠哉地对着窗外喝茶。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舒服极了。原先板正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倚着靠背。
突兀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这股自在的氛围。原来是庄师傅到了。
后院里,庄师傅正捏着先前的样书,细细打量。
身后跟着好几个工匠,他们凝神屏气,连呼吸都放轻了。一时间院里静悄悄的,只剩庄师傅翻页的声音。
半晌,他才抬眼,沉声道:“你们这是用的张记的楮皮纸。雕版在哪里,再引我去看看。”
话音一落,一行人又簇拥着庄师傅,去西侧偏房。
房间里靠墙立着数个版橱,一名年纪稍长的刻工快步上前,侧身指着其中一个:“庄师傅,这话本的雕版都在这儿了。”
说完便伸手想去拉开橱门,被庄师傅摆手示意停下。
庄师傅走上前,用手指敲了下橱身,打开橱门,里头竖排的木版挨挨挤挤,占满了整层架面。“拿一块出来。”
一旁的刻工应了声是,连忙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来,刚要呈给庄师傅看,却听到吩咐:“到院外去,找个开阔的地方,摆在榆木桌上。”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去了室外,榆木桌一摆稳,庄师傅便接过雕版细细打量,时不时还会上手摩挲,轻敲几下雕版。
沉吟片刻,庄师傅终于开口了:“楮皮纸质地紧实光滑,吸墨性好。但是对雕版要求高,字口有毛刺、刻痕深浅不均,印出来便会有明显瑕疵,比如这个“柳”字,有毛刺;这个“花”字,是后面几笔刻浅了。”
说完,庄师傅又让伙计把他的工具箱拿过来,箱子上到处是刻痕,一看就上了年头。
庄师傅拿出把细刻刀,开始修雕版。虽然头发花白,但他手上力道稳而准,下手毫不犹豫,刷刷就是几刀,院中一时只剩下刀刃刻入雕版的声音。
修完,转身取出小刷子,轻轻扫去木渣;再拿出软布,轻轻擦拭。
有条不紊地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虞后,拿出楮皮纸覆上,再用鬃刷轻轻拍打。
稍待片刻,揭开一看,果然字迹清晰,颜色均匀,没有毛刺,没有杂点。
微微颔首,庄师傅将纸张,递给李铮:“这般估摸着就行了,县主您看下。不过不是所有雕版都有修的余地。”
说完手上动作不停,又去印了一张,递给众人。
众刻工连忙围上,接过样纸细细翻看,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这庄老师傅,不愧是国子监出来的好手,手艺是真好。要知道改雕版比新刻还复杂,一不留神就全白费了。
李铮轻轻点头:“嗯,劳烦庄师傅了。辛苦待会把雕版都看下,能修则修,不能修就重新刻。倒也不用你亲自动手,指点铺子的刻工也行。”
看众人还在小声交流手艺,李铮也没打扰他们,示意陆祈跟上,两人便出了后院。
“会不会觉得无聊?”李铮笑着看向陆祈,目光轻轻打量着他。
“不会,很有意思。”
李铮:“那就好!”
忽然想到浴佛节要到了,话锋一转笑着问道:“差点忘了,浴佛节快要到了,那日你可有安排?届时锦帙精装本应该好了,你若方便,正好当面交给你。”
陆祈迟疑地看了李铮两眼,点头应下。
李铮:“那就这么说定了!还是今日这个茶馆,时间到时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