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刚一见面就问是不是来投稿的,看来这张娘子虽然没当夫子,但平日也跟笔墨纸砚打交道呢。
看小孩年龄不大,李铮又让人从马车里拿了点糖给他吃。
小孩道了谢,他舔了舔嘴唇,没有吃。
张娘子穿着朴素,衣服洗得发白。见到家里有生人在等,她脸色猛地一变:“小娘子要找谁?莫不是找错了地方。”
李铮从袖中取出短笺:“我是赵夫子介绍而来,这是她的亲笔信,你看后便知缘由。”
张娘子刚要伸手去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坊主扯着嗓子在喊:“张三娘!县衙的人说了,你那话本作坊再不报备,今日就要关门!”
张娘子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她回头瞥了眼角落里堆着的话本底稿,又看了看李铮这身贵气逼人的打扮,心头猛跳了几下——难道是县衙派人来暗访的?可怎得是个小娘子。
李铮看出她的防备:“我跟县衙没什么关系,是学堂里的赵夫子引荐而来。你一看信便知。”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声清咳,一头发略有些发白的长脸老翁出现在大门前,见到院中的李铮,明显一愣。
“老朽是这通济坊的坊主。”这老翁上前一步,目光在张娘子和李铮间打了个转。拱手问道:“敢问您是?”
“这是福安县主。”一旁的周嬷嬷怕他冲撞,连忙报出身份。
“县主?”坊主闻言,手中文书差点掉地上。怎么这县主好端端地来了张娘子这。没来得及多想,他连忙拱手请安,语气也更恭敬:“给县主请安。老朽不知县主驾临,有失远迎。”
李铮没理会这些虚礼,开门见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坊主不敢隐瞒,连忙答道:“县主见谅,真不是我故意为难张娘子,老朽也是按章办事,书坊必须报备,张娘子虽然没挂招牌,却私下收稿,还雇了几个书生帮忙誊写。前几日便有人报与老朽,因此今日我才前来。便是今日关了门,这罚金,也是断断不能少的。”
李铮听罢,看了眼脸色变得发白的张娘子,点头朝周嬷嬷示意,语气淡然道:“周嬷嬷,去取些银子来,替张娘子交了。”
坊正揣着银子走远,张娘子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些。
她冲着李铮郑重行了个大礼,语气满是感激:“县主,方才真是多谢您出手相助,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想到李铮刚垫付的银子,她又连忙道:“县主放心,这罚金我一定会还,就是实在无法马上还清。”
李铮抬手扶了一下:“举手之劳罢了,你既是赵夫子介绍的人,冲她的面子,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此番前来,我是为了话本的事,赵夫子的短笺里想必写了,你可以先看下。”
看完短笺,张娘子大致知道了来龙去脉,“敢问县主是想要写话本的,还是想要审话本的。您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李铮淡淡说道:“二者都缺,不过写话本的,可以贴了告示对外征集;审稿的却必须有真本事才行,所以这是眼下最缺的。先前的话本,尽是些陈词滥调,我不喜欢。”
想了下又继续说道:“正好你对话本铺子也挺感兴趣,可以考虑来我这试试。接下来铺子还会提高润笔费,你若认识会写的人,也可介绍他们来投稿。”
“先试工几天,双方都觉得合适再签契书。月银二两,如果话本销量高,再另加。”
李铮也不急着张娘子今天就定下来,毕竟她们也刚碰面,便直接说道:“不必有顾虑,就算是冲赵夫子的面子,我也会帮忙。不着急今天定,如果有意愿,三天之内,去外城的五柳斋找张大掌柜,到时就说我让你去的。”
张娘子一边听,一边思索自家的现状。
家翁性情耿介,得罪人后一气之下辞官,现在身体不好要吃药。
三个孩子年龄也逐渐大了,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的是。
她想试着办个话本铺,可是没什么本钱,偷偷在家中收稿,又被人举报。
实在是没什么路好走了。
还好赵夫子引荐了自己,这实在是份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的好工作。
想到这儿,张娘子不再犹豫,直接看向李铮:“县主,我已想好,明日就去上工。明日开始我先看看现在市面上流行的话本风格,到时候您再说说您喜欢的,两厢一对比,就知道该怎么审稿了。”
李铮听这张娘子说话挺有条理,很是满足,想着以后还能多找赵夫子帮忙:“行,最近热销的话本我那里都有,明天我让丫鬟送到铺子里,你直接去看。”
顿了顿,她又干脆利落地说道:“先试工七日,这七日月例也按二两银子来,不满一月就按上工天数折算。这般安排,你可能接受?”
“我能接受,县主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张娘子略有些激动地点头,她决不会辜负赵夫子和李铮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