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陵将两人带了进去,拐七拐八地穿过几层房屋后,来到最偏僻的一处。她轻轻推开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待两人进去后,她站在门外把守。
玉无华穿过几排屏风,直到前面的沈道溦停下脚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几条锁链,然后才是捧着书坐在桌前的花疏玟。触及到那张极其熟悉的面庞,玉无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居然还活着!
沈道溦居然没杀了他?
玉无华看向沈道溦,神情有些许古怪。花疏玟的神情更是有些诧异,没想到沈道溦居然带了别人过来。
“来欣赏我如今的惨状吗?”花疏玟放下书册,嗤笑一声:“还是准备将我处死?”
他原本已经接受沈道溦的看法,可是仅限于他们两个人相处时。一旦有了第三人在场,他就像是失掉了什么面子似的,又重新板起脸。
沈道溦没有功夫搭理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玉无华。玉无华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懦夫。”
懦夫。
没错。
花疏玟的确是个懦夫。
懦弱了一次后就会懦弱第二次。
既不敢有重新拿起武器与梁王花疏言争得死去活来,也不敢手持兵马与花疏叶斗个你死我活。
以前风华绝代的太子,如今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懦夫,很难不叫人唏嘘。
如今除了观赏毫无作用。
玉无华转身离去,沈道溦也不多作停留。花疏玟在愣了一会儿后颓然地坐在床上,脑袋嗡嗡作响。
他似是明白沈道溦带来的是何人了。
看过了花疏玟后,沈道溦又带着玉无华去看了关在假山里的花疏叶。
花疏叶的情况并没有比花疏玟好上多少,甚至要更为凄惨。胡子拉碴,面容枯槁。他已经几日没有进食了,如今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人饿到头晕眼花的时候都会出现错觉。
花疏叶已经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嘴里却还是叫着:“皇姐……皇姐……我饿……”
就如同小时候缠着花疏玉要吃糖葫芦一般。
玉无华的眼眶湿润了。
沈道溦叫人送来饭菜,玉无华小口小口地喂着花疏叶吃下。好不容易有了些力气,他抬起头,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意识不清地叫道:“皇姐……是皇姐吗?”
玉无华没有回应。
沈道溦早已出去了,在外面的池塘边等待。她负手站立,双拳紧握。
血缘当真是世界上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关系,明明彼此伤害,但当目睹对方的惨状后,又会心生不忍。
沈道溦微微仰起头。
身后悄然响起脚步声,她知道玉无华出来了,但却没有转身。倘若玉无华要动手的话,自己甘之如饴。
如今这副身体虽然已经不如先前孱弱,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她的飞针几乎可以做到出手即可毙命,但是她却没有这个念头。
倘若没有花疏玉,那么自己到死也就是个亡命之徒,一生都在躲躲藏藏,活像是地牢内阴臭的老鼠,留在世上的也不过就是海捕文书上的一个名字和一个模糊不清的画像罢了。
不会读书认字,不会建功立业,不会拜将封侯,更不会大权在握。
是花疏玉给了她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她出名后,很多人都在猜测她的身份。什么皇室什么将军后代的说法层出不穷,仿佛给她冠以这样一个不存在的身份,她的很多功绩也就都有了合理的借口。但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的小乞丐而已。
不是什么失落在外的什么大人物的后代。
沈道溦闭了闭眼睛。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身体反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沈道溦有些怔然,不敢置信地睁开双眼,视线落在环在自己腰前的双手上。
她的声音有些许颤抖:“你不怪我?”
玉无华埋在她的后背上,情绪外泄得有些厉害。她本想说些温情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么一句:“王上,准备登基吧。”
“国号呢?”
“由王上钦定。”
“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