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依旧很是安静,唯有廊下的风铃清脆作响。白色的纱帘狂舞,看上去分外飘逸。楚无暇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入内。
符无虞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捧着龟壳在卜算,自从政变那日沈道溦来找她卜算,那个龟壳碎裂后,就再也没有复原过。她也没想着换个新的,只是正襟危坐在桌前,闭着眼睛对着一堆铜钱发呆。
原本的担心烟消云散,楚无暇轻轻唤了一声:“师姐。”
符无虞似有所察,轻轻侧头,唇角微勾:“师弟终于不再怕我了?”
许是遇到熟人之故,苍白的面颊多了一些血色。
“师姐说得哪里话,师弟什么时候怕过你?”
旁边的小炉上烧着茶,茶香袅袅。楚无暇给符无虞和自己满上茶,“不过你这副模样,倒是师弟未曾见过的。几日不见,怎么衰老了这么多?”
符无虞的鼻子下面冒出些许血迹,她抬手轻轻拭去,“逆天行事的代价。”
楚无暇静默片刻:“师姐后悔了吗?”
符无虞轻轻摇头:“当初下山的时候我就未曾后悔过,如今就更不会后悔了。”
楚无暇双手抱拳:“实在钦佩!”
符无虞轻轻吹着茶水:“你这句钦佩实在讽刺。”
“哈哈哈哈。”楚无暇笑了起来:“我可是真心实意的。”
符无虞轻轻放下茶杯:“你来到此处,怕不仅仅只是为了说一句钦佩吧。”
楚无暇的神色正经了许多:“她将一位女子安排进了旻玉殿。她应该不会认错,我想问的是,是不是你出手救下了她。”
符无虞摇头:“非也。”
楚无暇十分不解:“难不成是有心之人故意混淆视听?”
符无虞轻轻道:“这属于朝堂之事,我不该过问。”
楚无暇一惊,来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如今说着说着就越界了。他立即起身:“师弟明白了,望师姐好生休养,我先告辞了。”
楚无暇准备自己去一探究竟了,虽然可能会触怒沈道溦,但如今不得不冒险了。
有句话叫英雌难过美人关。
然而人还没有到旻玉殿,就被沈道溦一道口谕叫了回去。
“王上。”楚无暇恭敬行礼。
沈道溦如今是越发冷酷了,将朝廷血洗一遍后,那些官员的鲜血像是溅在了她的眼眶中一般,每时每刻都布满血丝。
“跪下。”
只是轻微的两个字,楚无暇便乖乖照做。沈道溦从皇位上走下来,俯下身子挑起他的下巴。
“这些日子冷落了你,你可有怨言?”
“微臣不敢。”楚无暇的神情很是真挚。
周身上下的冷酷损失烟消云散,沈道溦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楚无暇的唇角抿了抿:“王上许久不曾这样了。”
“我有些迷茫。”沈道溦紧紧抱住了楚无暇,“我很害怕,我害怕她是又不是。”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楚无暇轻轻地拍了拍沈道溦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沈道溦就是沈道溦,她想的远比自己多。当自己还在担心玉无华是不是旁人派来迷惑王上的,她却已经担心此人是不是来复仇的。
“如果她是的话,她会不会在怪我。”
如今的沈道溦脆弱得像是个孩子,她无处发泄,只能找这个知道自己身份又有可能会安慰自己的人。
“我杀光了她所有的亲人。”沈道溦闭了闭眼睛:“剩下三个还有两个被囚禁,我如何面对她。她会不会是来找我复仇的?”
楚无暇轻声道:“如果她是,王上准备如何做?”
他没有安慰,因为他知道沈道溦不需要安慰,她要的只是一个会说话的枕头而已。
果不其然,沈道溦听了这话,情绪立即收了起来,又恢复成那个冷冷的王上。她缓缓松开了楚无暇,只说了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