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溦的眉头似有所舒展,唇角几不可查地上扬了些。
楚无暇哼起了调子,都是近一年间在兰庭戏院学的。从前他从未学过唱戏,也未曾想学过。但因着沈道溦嫁入摄政王府,他们之间断不能如在沈府的时候毫无顾忌,也就只能去兰庭戏院苟一苟了。
兰庭戏院从不养人,索性闲着也是闲着,也就学了唱戏。没想到这一学倒是学出了名堂,在兰庭戏院很是受欢迎。也正因如此,才会有今日朝堂上的言辞。
如此想着,楚无暇揉捏的力道又加重了些。一股子酸爽的滋味直冲天灵盖,沈道溦的神情也变得极为享受。
“不成想,你还有这个手艺。”
“原来你没有睡着。”楚无暇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方才为什么装睡?”
沈道溦依旧闭着眼睛:“想睡来着,奈何脑子里装着事情。”
“什么事情?”
沈道溦叹了一口气:“陆左相说找寻皇室中人一事已经有了眉目。”
楚无暇微微一怔,拧了眉头:“有一事,我一直忘了向你禀告。”
沈道溦睁开眼睛:“你是想说长辞?”
“不错,长辞确是当初大皇子的儿子。”楚无暇道:“先前在兰庭戏院唱戏时,得了空我便去桥洞子去打听。虽然不甚清楚,但他应是当初二皇子梁王的遗孤。”
沈道溦闭了眼睛:“竟真是他。当初梁王府满门抄斩,当时的他不过五六岁,我便心软留了他一命。如今五六年过去了,他居然阴差阳错地来到了我的身边。”
楚无暇道:“你说他是为复仇还是为报恩?”
沈道溦道:“难说。”
楚无暇道:“此话怎讲?”
沈道溦道:“当初我是叶袭宸,他即便见到也是记恨叶袭宸。如今叶袭宸已死,他又能如何?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不能如何,又为何要谎报自己的年纪?”
楚无暇的脸上带了些许疑惑:“谎报年纪?”
沈道溦轻轻点头:“当初我在马厩里挑中他时,他说自己已经十五了。如今看来,也不过才十一二罢了。”
楚无暇没有言语:“既是如此,要斩草除根吗?”
沈道溦摇头。
楚无暇抿紧了唇角,“今非昔比,他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身为皇室中人,难道他不会感到不甘吗?”
沈道溦不发一言。
楚无暇接着道:“先前你不杀花疏玟和花疏叶,是因为那两人乃是与长公主一母同胞,可长辞是那个梁王的后代,即便长公主在世,也不会放过他的!”
“别说了!”沈道溦蓦地出声。
楚无暇吞了下口水,不发说话。
沈道溦却愈加烦躁,直接将脚从楚无暇手里抽出,穿了鞋子出去。
楚无暇全程沉默着,不发一言。直到沈道溦的衣角在视野消失,他才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沈道溦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来了太医院。花疏玟的气色比先前好上了不少,如今正在看书。见她来了,忙放下书册,正要出口询问,却猛地被抱住腰身。
花疏玟的身子有些僵硬,他摸了摸沈道溦的脑袋,柔声问道:“可是朝堂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道溦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花疏玟的胸前抬起头:“没有,只是近日有些劳累。”
花疏玟温柔了神色道:“既然累着了,那便躺下来歇息吧。”
他掀开了被子,沈道溦脱了外衣躺进去。她抱紧他的身子,嗅着他身上药草的味道。
花疏玟抚摸着她的发丝,什么话也没问。
沈道溦嗅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问有什么用?”花疏玟轻轻勾唇:“左右时局已定,我已改变不了什么。”
沈道溦扯了扯唇角:“有时我倒羡慕你这副模样。”
花疏玟沉默良久后开了口:“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一些事,需得和你说明白。”
“什么?”
花疏玟注视着沈道溦的眼睛,薄唇轻启:“叶袭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