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阜宁城里重又升起炊烟,冷绣丹在院子里捣药,预备把后面的几帖药都准备好,留下一个药阁弟子在这里照顾病人,其他人尽快动身,继续赶往隐幽堡。
石杵咚咚敲在臼里,一只散养在院里的猫厌烦这声音,跳到房顶上躺着了。闻人杕过去拿走石杵,代替她捣药,声音小了许多。
“还在生气?”
“没有,”冷绣丹得了空,吃着万渊宗弟子送来的烙饼,“他怎么样了?”
“还睡着,估摸着再过一个时辰也该醒了。”
“那就好。”
一阵沉默过后,闻人杕换了一臼药,又道:“绣丹,现在有两个病人,一个是朱门绣户里的,一个是路边的乞丐,你救谁?”
冷绣丹奇怪地看着他:“当然是两个都救。”
“这就对了,我们是医者,眼里的病人没有贵贱之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会拼尽全力救治。既同也是一样,而他之所以不顾性命地去做,是因为于他而言,他的命和乞丐的命也没什么区别,他从不觉得自己是拯救者。这一点,我也是后来才发现。他的心结,还需他自己去破,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反而是你,虽然你从不提起,但过往的阴影在你身上从未散去。绣丹,一些念一旦成了执,伤人伤己。不要让它束缚住你。不需改变既同,他身边自然有朋友照顾。改变规则就好,这也是阁主相信你能做到的事。”
冷绣丹放下半块凉了的饼,半晌才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酸文?”
“哈哈哈哈,”闻人杕大笑,“我是看得开,看得透点而已。我也不爱讲大道理,徒惹人厌。今日份的大师兄就当到这里,我先去看看既同醒没醒。”
闻人杕估计得一点不差,一个时辰之后,既同睁开眼睛时,盛途正倚坐在床边,翻着一本不知什么书,聚精会神的样子,嘴角不时勾起笑意,眸子里映着秋日的阳光,颜色浅了些,像琥珀。
“在看什么?”既同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
盛途翻了一页书,笑道:“先生看了这么久,也没看出来是什么书?”
“我看的又不是书……咳咳,”既同察觉失言,忙用咳嗽声掩饰过去。
盛途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扶他坐起来,说:“就是寻常话本,打发时间而已。”
既同低头把水喝了,手里转着杯子:“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也就大半个时辰,吃完早饭来的,回来的时候背着你走了一路,把我饿坏了。”
“啊,抱歉……”
盛途笑得不行:“逗你的,有什么好道歉的。”
既同窘迫地握紧了杯子,小心翼翼往门口看了一眼。
盛途便道:“冷姑娘忙着给那个万渊宗的弟子治伤,一时半会儿没空过来。不过刚回来的时候,她倒是气得说要一掌拍死你,把你扔到鬼界,让你在里面做个鬼先生来着。”
既同紧张地提了一口气,而后反应过来:“你又拿我开玩笑。”
“这回倒是学聪明了?”盛途把那只快要被盘得发亮的水杯拿走,又递给既同一碗温在热水里的青菜肉糜粥,“吃点东西吧,下午我们就又要动身,马车已经备好了,只等冷姑娘他们准备好了就走。”
“马车走起来慢得很,咱们不是骑马就好吗?”
盛途:“谁跟你咱们?你这个身体还敢骑马,风餐露宿的,伤要不要好了?原本想把你留在这儿养伤,但想着你醒来肯定不愿,与其让你自己带着伤一个人赶路,不如就带你一起。茂棠说你的伤没有大碍,趁着路上的这段时间养一养,也就差不多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为了救人才受的伤,这点照顾受得理所应当,不用总委屈自己。再说,隐幽堡那边还有一场硬仗,你也需要养精蓄锐,又不是白吃白喝。”
既同语塞,揪着被面揉搓,嘟囔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盛途笑道:“你想什么都在脸上了,不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