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同在答应玉春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因此两个人直奔药阁而去。冷绣丹也不问他去哪儿,路上闲暇时便捧着医书研读,遇到不懂的就问既同。但渐渐的,有些刁钻古怪的问题既同也答不上,冷绣丹就一一记录下来,以后再去琢磨。
冰雪消融的时候,两个人到了锦屏城,热闹的城池绕山而建,两道城墙由一座锦屏山连接。山腰薄雾浮动,隐约可见秀林之中飞檐斗拱。
冷绣丹虽然没出过院门,却也听说过锦屏山,立时明白他们为何来此,当下收了医书,起身要走。
两个人正坐在一个临街小铺里吃甜面羹,既同拉住她,问:“东西还没吃完,急着去哪儿?”
冷绣丹笑了一声:“一碗两个铜板的甜面羹就把我打发了?你要觉得我碍事,早说,我绝不缠着你……”
“绣丹!”既同急了,“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想法,别说气话。”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不需要进药阁,我就乐意跟着你。你不是说要找人吗?我陪你去,不管在哪儿,我都跟着。”
“那你甘心你的医术就止步于此吗,甘心你的天赋就此埋没?我对医道不精通,如今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你需要有个好先生,为你解疑答惑。你母亲耗尽所有,就是为了你能活得不一样,你要让她的苦心都付诸东流吗?”
冷绣丹撇过头,这么久第一次红了眼眶,低声道:“我什么都没了,玉兰姨不让我留下,我就只你一个亲人……”
既同身上连块帕子都没有,只好拿袖子替她擦眼泪,冷绣丹一把推开,嫌弃道:“脏死了,你几天没换衣服了?”
两个人都噗地笑起来,冷绣丹把他袖子攥在手里揉来揉去,半天才道:“哥,我好想我娘。我走了这么远,才突然感觉到她真的没了,她生前都没能吃过一次甜面羹。腻得要死,真难吃!”
既同把她轻轻拢在怀里,说:“你愿意把我当亲人,我就永远是你亲人。我不是要抛下你,你留在这里拜师学艺,我办完了事还回来看你。”
冷绣丹不相信,道:“你之前一走就是十年,这次呢,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是不是都成了个老婆子了?”
既同哭笑不得:“你这丫头,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好了,以你现在的能力,进药阁轻而易举。等再见的时候,我可要尊称一声冷医士。我倒是想请你吃顿好的,可惜你也知道,你哥哥我穷得叮当响。”
冷绣丹很快平复了心情,别别扭扭道:“抱歉,我之前不是故意说得那么难听的。你别因为生气就真的不回来了。”
她还是吃完了那碗腻死人的甜面羹,去了锦屏山脚下。
药阁正举行一年一度的弟子选拔,冷绣丹报了名,之后几天参加了两场答题考试和一场操作考试,夺了两个榜首,只有操作考试因为年纪轻,经验不足,屈居第四。但在参加选拔的人里,她年纪最小,也是历来同年龄的参试人里成绩最好的。
药阁考官看了她两张试卷,在成绩下来当日就直接录用了她。家境贫寒的弟子不需交学费,只要在阁中学习期间成绩拿到优等就可抵消学费,若成绩欠缺,则需要在学成后上交第一年所赚钱财的一半,不拘多少。这也是药阁为了督促弟子勤勉而设立的规矩。
入学当天,上一届的大弟子闻人杕听说阁里录了一个天纵奇才,大清早就亲自下山来接,因此与既同相识。
冷绣丹领了弟子服、腰牌等东西,就得与既同分别,正式上锦屏山了。
她向闻人杕讨了些效用极好的丸药一股脑儿塞给既同,说:“把这些带着,别不舍得用。好好照顾自己,放心,这些药我不白拿,以后我制了还给他们。你说过要回来看我的,不能食言。山高水远,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今日之言,一字不忘。保重。”既同在她耳边别了一朵刚开的迎春,注视着她的背影绕过蜿蜒的青石板路,消失不见,而后才转身,一人一剑,在清丽的春光中走出了锦屏城。
沉默片刻,冷绣丹终于冷静下来。既同逗她:“两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急,你母亲那样柔善的性子,你却偏随了玉兰。”
冷绣丹弯弯嘴角:“这样才少受欺负。”
她站起来又瞪了既同一眼:“换好衣服下去吃饭,我先去把药煎着,一天三顿,你给我乖乖喝。”
开门出去,正撞见盛途转身要走,她冷笑:“没想到盛公子还有做门外君子的癖好。”
盛途步子一顿,待要辩解两句,冷绣丹已经绕过他匆匆下了楼。
梁上君子窃人财物,门外君子自然是窃人言语。盛途只听她是怎么教训既同的,就知道她伶牙俐齿不好招惹,只得受了这句嘲讽,扭头去找既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