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报应,这仇,确实应当苦主去报。”盛途走上前,一剑劈开了铁锁。既同冲他一笑,推门而入。盖在井口的石盖不停震颤着,里面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
盛途过去将黄符一一撕掉,掀开盖子,既同抓了把泥土,把法阵拭去。霎时间,一股黑气冲天而起,伴随着尖利的厉鬼嘶鸣。
紧接着,黑气桀桀笑着,一股脑儿涌向那几名村民所在的方向。
一行人跟了上去,恰好领头的中年人发现人跑了,带着人出来寻找。黑气将他们全部笼罩,只听里面传来惨叫,此起彼伏。不一会儿黑气退去,缩在一间房屋的屋檐下。
几个村民躺倒在地,裹住身体的衣服和布巾碎裂,他们疯狂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哪怕鲜血淋漓也不曾停下。
中年人余光看见药阁的弟子站在一旁,向他们伸出手:“救……救命……”
冷绣丹嫌恶地别开脸,闻人杕目光冰冷,众人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几人声息渐止,最后在一片鲜血中死去。
屋檐下,一个披散着头发、面色苍白的女子抱着一个婴儿走出来,将死去几人的魂魄从尸体中抽离,一口吞了下去,随后向既同施礼:“多谢公子助我报了大仇。”
女鬼被封于井底多年,怨气深重,早已成了厉鬼,虽然了却仇怨,若要投胎,还需有人念经超度。
既同便道:“你如今心愿已了,我可以送你往生。”
女鬼苦笑:“往生轮回,再次为人,重受这百般苦楚吗?我宁愿就此灰飞烟灭,一了百了。”
一个药阁弟子劝道:“也不一定啊,要是投个好人家……”
冷绣丹打断他:“投个好人家又怎样,家道中落的人家多的是,谁能保证一生富贵平安?如今这个世道,大多数人朝不保夕,做人也是活受罪。”
既同拍拍她的肩膀,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母亲苦难又短暂的一生。
盛途盯着那女鬼,笑了一笑,若她真的了无生意,又何必吞那几个魂魄。想是早就学精了,怕露出半点恶意,就会被眼前几个修士围攻,因此故意引人怜悯。
但既同等人既能由她吞吃魂魄增长修为,又怎么会因一点野心而容不得她。盛途便顺水推舟做个人情,道:“不如去鬼界吧。”
其他人都看向他,他继续道:“既然对这人间没什么可留恋的,干脆去鬼界。姑娘想求一个解脱,但先生也不忍动手。不如送姑娘去鬼界,寻一处安宁的地方,悠然度日。时间久了,魂魄自然而然会消散。鬼界岁月悠长,若姑娘变了心意,还可有投胎的机会。”
鬼界停留的多是不愿离开人世的鬼魂,有的是执念过深,有的是为了另辟蹊径修行,期望有朝一日可以脱了魂体,修出肉身,这样一来,不仅拥有强大的法力,还可拥有长生。
也因此,鬼界里厉鬼争斗互相吞噬早就是常态,此前也短暂出现过鬼王,试图重建鬼界秩序,但之后总是会被更强大的代替。想要坐稳那个位置,实力须得让万鬼折服,这样的鬼,至今没有出现。
但尽管混乱,安宁之处并不是没有。既同看了看盛途,见他抱臂而立,两根手指缓缓揉搓着一缕发丝,不禁愣了愣。
盛途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冲他一笑:“先生觉得怎样?”
既同回过神来,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一丝慌乱的神色,点点头道:“公子言之有理,只是不知这位姑娘愿不愿意。”
女鬼沉吟半晌道:“好,我去鬼界。”
“只是眼下鬼门已关,下次再开须得等到明年中元,若你徘徊人间,被修士撞见,恐有麻烦。”盛途思索着如何安置她,寻常人找不到鬼门所在,但鬼魂可以,说起来他也该回鬼界看看了,正好利用这次机会。
既同脑子里转了转念头,道:“姑娘若不介意,我可以用一法器让姑娘暂居,等到中元节鬼门大开之时,我再放姑娘出来。”
盛途闻言咬了咬牙,可恨自己于法阵符箓一道只知皮毛,唯一知道的一个阵法也不顶用,不知怎样用符咒制作或是炼制法器,竟被这厮抢了先。
他怎么什么都会!
暗骂了几句,盛途面上仍保持着微笑,不动声色问:“先生所擅之道颇多,果然名不虚传,有幸得见,不负此生啊。”
既同正忙着拿出法器,闻言只当他是真心夸奖,忙道:“只是略知一二。”
冷绣丹却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看盛途的笑也怪怪的,不免警惕两分。方才既同介绍盛途时,冷绣丹想起自己也曾听过一次归远公子的名号,当时并未在意,如今见了真人,总觉得这人表面正经,谈笑间却有些轻浮浪荡,本就为数不多的好感顿时荡然无存,暗道兄长为人单纯,自己可得替他警醒着点。
既同拿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竹筒,上面画了符咒,是很简单的一个困锁咒。这还是有一次既同遇上一个不好对付的厉鬼,便暗中制了这法器,寻机将那厉鬼收了,最后用符咒打灭,后来一直留着,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女鬼看了既同两眼,看他目光真诚,一身正气,不再犹疑,主动钻进竹筒里。既同塞上木塞,在竹筒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里面的鬼安心,而后放进腰间的袋子里,妥帖收好。
这下,事情算是彻底了解,随着远方一声隐约的鸡鸣,一缕曦光从山间透出。
闻人杕道:“累了一夜,要不要在这里歇会儿?”
冷绣丹瞥了眼不远处几具血肉模糊的尸身,皱眉道:“不用了,我觉得恶心,还是先到下一个镇子了再休息。”
其他弟子劫后余生,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刻,纷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