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雾随之散去,显现出一个清瘦的老人,须发皆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
他同样身穿素袍,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向老人行了一个鞠躬礼。
“副盟主。”清瘦老人的声音平和而清晰,“您赐下的增灵粉初代仿制品,属下已依照指示,将其中一部分投放入万灵界几处大型黑市。初时效果很好,甚至已经引起了一部分骚动,但很快,东西被几大修炼家族与当地宗派势力联手垄断。”
老人沉默了片刻,那沙哑磨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无妨,渗透非一日之功,需耐心需策略。”
清瘦白发老人眼中精光一闪,恭敬应道:“是,属下谨记,徐徐图之,从根基动摇。”
老人又看向自己左侧第一块方碑。
那团黑雾散开,出现的是一位女子,看上去约莫三十许人,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蓝色发带松松挽住大半,仍有几缕垂落颊边,面容姣好,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身穿一袭裁剪利落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长袍,风格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她以同样的姿势行礼,声音如同玉器轻碰:“副盟主,上一阶段回收的增灵粉已移交实验室,一零零九号狂躁剂全都注入到橡木区水源中,另外一零三七号土地催化剂在花坞的效果远高于预期,已经引起了寸界三堂两司的注意。”
她汇报得一板一眼,抬起眼帘,漠然的眼中一丝波动:“一百三十号实验品黄佳,已成功抵达微草学院……该实验品已确认具备生命系与死亡系双重天赋,强度超出早期预估。”
老人脸上那层扭曲的光晕骤然凝固了一瞬,其下的面孔有了表情变化,殿堂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一沉。
过了好几息,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几分:“一百三十号提高观察等级,必要时提供适当的引导与保护,一百九十七号实验品在灵东大陆凭空消失,一百三十号不能再出意外。”
“是,”女子微微蹙眉,“按资料,一百九十七号无任何灵力亲和反应也无特殊能力,怎会凭空消失?”
老人的手指在膝盖上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一下,那沙哑的笑声里带上了一丝残酷的意味:“荆姬,你怎会认为他毫无能力,能来到这里……还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真的凡人。”
荆姬的冷漠脸上闪过一丝狠辣,随即又恢复平静:“那要下令,追杀一百九十七号吗?”
“不必。”老人摇了摇头,“他迟早会死。”
“是。”荆姬低下头,接受了指令。
老人缓缓抬起按在地上的手,那幽幽的白光随之收回,他的目光扫过八块方碑重新被黑雾笼罩的身影,以及对面那个始终沉默的纸人。
“凡人界信道已稳定,自此之后,八大界域将逐步贯通,诸位各安其位,继续推进求真之业,不可有丝毫懈怠。”
“我们的大计已谋划四千年,黎明到来之前,要耐住性子。”他偏执的眼神环视方碑,“快了,快来了。”
老人压抑的声音变得癫狂,回荡在空旷无顶的殿堂中:“只需要一点推动,这个世界便会被搅得天翻地覆,当我们现世的时候,将是揭开大千世界真面目的时刻!”
殿堂之内,八块方碑上的黑雾同时剧烈翻涌了一下,连同那个没有面孔的纸人,一起发出附和,声音重叠,形成诡异的回响,在孤零零的殿堂和无限的虚空中反复激荡。
“孜孜不倦,求真不息……”
“孜孜不倦,求真……”
回音袅袅,渐渐消散,八块方碑逐渐消失。
纸人依旧空白着脸盘坐。
老人站起身,脸上的光晕消失,露出真容,是一个面容干枯、形如树皮的老人。
他脸上带着极致狂热,眼神中满是尊崇,双手交叉,双膝跪地,匍匐在地,头深深地埋在地上,毕恭毕敬用最虔诚的声音道:“还望使者,将消息带给盟主,孜孜不倦,求真不息。”
纸人站起身,又变回那只无头的飞蛾,摇摇晃晃飞离歪斜白玉柱的殿堂。
笼罩着圣洁白光的殿堂,过了许久,老人才直起腰,眉骨舒展,嘴角带着笑意,看起来仁善又慈祥,口中仍旧默念着。
“孜孜不倦,求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