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梓无所谓地耸耸肩，指了指叶阳舒。

叶阳舒会意，跟在他身后，成为了第三个小跟班。

*

D231房间。

云绿蕊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她被管家派去此房间，说是要侍候老夫人。

可一进门，哪里有任何有生命迹象的存在？

她明明不是瞎子，可看到的一切都是虚无。

耳边是系统冰冷的通知：

【玩家云绿蕊，你已进入npc老夫人的视线范围。

任务通知：[老夫人的审视]。

老夫人老眼昏花，但脑子很清醒，不要想着糊弄她。

想要服侍她，首先得找到她，通过她的考验。

如果你一直看不见她——那么抱歉，你会被老夫人吞噬。

提示：老夫人的标签，用眼睛是发现不了的。

任务倒计时：120min

参与玩家：云绿蕊】

周围的环境很奇怪。不是那种看不见一切的黑，是那种你好像能看见什么但又什么都看不见的混沌。

很寂冷。

云绿蕊很想点一把火，然而她的标签是【会被火焰杀死的人类】，这让她对火焰产生了生理性恐惧。

“老夫人？”云绿蕊试探着出声，“我是新来的侍女，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任何回应。

云绿蕊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颤抖的呼吸声。

她摸索着行走，尽量在混沌的空间里找一找线索，经过一番努力，她摸到了一本笔记本。然而上面一个个凹凸的字符是盲文，她看不懂。

老夫人显然是个目盲人士。

一个盲人，会又是个老人，她喜欢什么？她的欲望会是什么？

时间滴滴答答溜走，云绿蕊大脑在飞速旋转。

“老夫人，我能陪您说说话吗？”云绿蕊鼓起勇气，“我从夫人那儿见过您的照片，我看见您照片的第一眼就想起了我的奶奶，我是奶奶养大的，她……”

云绿蕊说的没一句实话，她在尝试与老夫人建立情感链接。

无边的混沌里出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冰冷的目光直直盯着云绿蕊，她的声音僵住。

老夫人……不是盲人吗？

那绿色的眼睛突然消失了，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云绿蕊第一次发现绿色给人的感觉原来可以不是生机与活力，而是……渗人。

【任务倒计时：40min】

有谁能救救她？

云绿蕊不得不承认，破解任务的关键就在这本盲文笔记上。

她请求粉丝给她送一些道具，然而并没有什么东西出现。

云绿蕊开始疯狂砸门，企图吸引什么人来开门，把她放出去。

她原本柔顺的绿发杂乱起来，整个人越发暴躁。

而面对着门的她并没有发现，身后，那双绿色眼睛漂浮在半空，幽幽的看着她。

绿眼睛越来越大，大的几乎能把能把云绿蕊吞下，然后两个珠子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型圆珠。

那圆珠长开了一条缝，缝越来越大，想要把云绿蕊吞噬进去——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开的。

钟梓和叶阳舒一进来，混沌的房间陡然清晰起来，所有的一切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玩家钟梓、叶阳舒加入任务：[老夫人的审视]。

任务倒计时：30min

任务提示：老夫人喜欢热闹，由于任务人数突破三，触发buff[醒]。

[醒]：沉睡的一切终究会浮出水面，玩家将看到老夫人的房间，但注意，有些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手里的日记本给我。”

时间紧迫，钟梓直接下命令。

云绿蕊把日记本递给了钟梓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了。

“你会言灵？还是魅术？”云绿蕊道，“怪不得你不轻易说话，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哑巴。”

钟梓飞速翻阅着日记本。

日记本里记录了老夫人从人变鬼的一生。

鬼分两种，一种是从出生起就是鬼的，一种是人死后化成的。

老夫人是后者。

老夫人本是一位贵族小姐，然而她不喜欢上流社交，不喜欢金银珠宝，只喜欢戏。

喜欢听戏，更喜欢唱戏。

老夫人的家族比较传统，认为唱戏的都是下层女子，还沾了点桃色，不接受老夫人这样的爱好，于是尚且年轻的贵族小姐叛逆离家出走，隐姓埋名。

被家族保护的很好的贵族小姐足够漂亮，嗓音足够动人，她以为自己吸引来的是同好，却不知大家爱的是她的颜色。

等到贵族小姐被家族找回时，她已经被男人蛊惑，孕育了生命。

于是贵族小姐嫁给了一个平民。

然而就在新婚当夜，贵族小姐就发现自己被绿了。

她很愤怒，拿剑杀死了平民，并堕了胎。

但平民临死前用生命诅咒了她：

“你杀死丈夫，会堕落成妖鬼，失去双眼和喉咙，从此再不能唱戏。”

贵族小姐的人生算不上有多遗憾，哪怕她变成了残废，变成了人尽可诛的妖鬼，家人依旧爱着她，她因祸得福，有了嗅出谎言的能力，找到了真心爱着她的鬼丈夫，生下了爱的结晶。

可鬼也是有寿命的。

自从丈夫死后，老夫人越来越寂寞，那点遗憾不断放大，孤独感在心里逐渐蔓延，无光无声的世界越来越难熬了。

老夫人很多次想要追随丈夫而去，她的人生和鬼生加在一起，也太漫长了。

可丈夫说：“妮莉，活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你会遇见新的光，你的遗憾不再是遗憾。哪怕我不在了，也请你想相信，我一直在注视着你。”

这句话，丈夫是真心说的。

所以就这么一句话，老夫人撑了好多好多年。

云绿蕊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但谎言的味道太重了，重的她想吐。

更可悲的是，身为哑巴的她，连直接制止都不能。

幸好她可以直接吃了她。

不过现在——

一切都被钟梓和叶阳舒打破了。

老夫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两个绿色的眼珠子，空荡荡的眼眶盯着钟梓和叶阳舒。

日记很快翻阅到了最后一页，钟梓将读完的本子放在了桌子上。

诅咒啊。

——很不巧，他对此恰好有那么一点点的研究。

钟梓环视来一圈，指了指云绿蕊脖子上的项链：“借我一下。”

云绿蕊把任务成功的希望都寄托到了他身上，乖乖听话。

钟梓三下五除二，将穿项链的绳子拆下来，系到了一把蝴蝶刀上。

“叶阳舒，云绿蕊，妮莉，看我。”

蝴蝶刀轻轻摇晃，整个世界摇晃起来。

*

眼前是婚房，大片的红，各种花字喜字，那般热闹。

妮莉却一点没有成婚的激动，她只觉得自己好累，内心满是虚空寂寞冷。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小姐，”她的贴身侍女小绿急匆匆跑进来，面色惊慌，左看看又看看，发现没其他人在，才附在她耳朵边说：“有准确消息，新郎已有家室，小姐，您是被歹人蒙骗了啊。”

她说着，递来几张照片。

那照片好模糊，小绿的面容也好模糊，但妮莉确定一切都是真的。

被背叛的心冷让她浑身无力。

她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终将发生，连愤怒都变得虚空。

“舒郎。”

叶阳舒进来时，她平静地叫了一声。

对方浑身僵硬，低着头道：“妮莉，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我向你解释，我一切都能解释清楚的！你相信我！”

“可你都不敢看。”妮莉踮起脚，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男人看着他。

“我母亲一直再给我说，男人的嘴不可信，我今天才发现，这句话是真的。”她悄悄抽出藏在衣服里的匕首，“真奇怪，我竟然没有想象中愤怒，真不像我。”

匕首猝不及防抵在男人胸口。

男人不可置信睁大了双眼，似乎未曾预料到一个深爱他的弱女子会对他动手。

“舒郎，”妮莉凄凄切切开口，出来的是戏腔，“我为你送别一曲，自此恩断义绝，再不相会。”

她就站在男人面前，没有戏服，没有动作，只有一字一字泣血的唱词。

“昔年我年少无知，不知你人面兽心，一腔真心错付，悔恨生了根。

今日你我以你的生命作祭断义，你去你的鬼门关，我过我的阳光道！”

她说着，匕首刺下，男人在她面前死去，可不多时，尸体开始说话。

他说：“杀死亲夫的女人，你的一生注定充满遗憾，你会失去明媚的眼神，失去悦耳的声音，失去你最爱的戏曲。”

妮莉如糟雷击。

她愣愣地坐在了地上，眼泪悄然无声地落下去。光明似乎在离她远去。

她觉得一切好熟悉，诅咒好熟悉，她的命运也好熟悉……

一切的一切，让她心里绝望横生。

身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唱腔。

那是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杀死负心汉的勇敢女士会得到命运的褒奖，”来人很高，面容看不清，可这声音让她心跳加速。

“你的一生，注定会遇见爱你的人，爱会帮你战胜诅咒，而你只需要相信——

你美丽的绿色眼睛，你动人的海妖嗓子，是恶意所夺不走的。”

那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可面容却越来越模糊，地上的尸体逐渐消失，雾气升起，妮莉感受到光明的逝去。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妮莉，我虽然死去，但我的眼睛会换来你的眼睛，我的声音会换来你的声音，从此你的生命里有我陪你。妮莉，我爱你。”

长长的眼睫毛挂满了泪珠，轻轻眨了眨，便有泪珠滚滚而下。

妮莉睁开绿色的像森林般的眼睛。

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那不是她的丈夫。

是钟梓。

旁边，“尸体”站在墙角，叶舒阳露出尴尬的笑容。而侍女小绿，赫然是刚才她想吃掉的人。

所有的一切，好像不过南柯一梦。

可妮莉确信，她刚才听见的就是爱人的声音。

那声音始终存在于她的心里，借由钟梓的催眠，终于穿过生死和时空，破土而出，给她带来希望。

【系统通知：

恭喜玩家钟梓，叶舒阳，云绿蕊完成任务【老夫人的注视】。

你们看到了老夫人，知道了她说不出口的痛苦，给老夫人弥补了遗憾，她会感激你们的。

恭喜你们获得老夫人的庇佑，所有npc将对你存有一定善意。

亲爱的玩家，恭喜你们获得道具【死亡之咒】。

【死亡之咒】，一次性道具，可以作用于任意玩家或者npc身上，被诅咒者会随机失去身体上某一器官，该诅咒一般不可逆——当然，也会有奇迹发生。】

老夫人原本空荡荡的眼眶里终于有了神采：“谢谢你们，尤其是你，扎着麻花辫的小鬼。”

钟梓摆摆手，带着其他两人走出老夫人的房间。

刚出房间，不等钟梓开口，叶舒阳很有眼色地开口：“绿蕊，我们老大救你一命不能白救，一万梦币，换一条命，再一万梦币换你所在的阵营胜利，怎么样，合算不合算？”

云绿蕊用看怪兽一样的眼神看他：“你不是一向不问世俗之物，信奉独善其身吗？怎么还当别人小弟替人要钱了？”

叶舒阳冷哼一声：“你给不给！”

大有一副云绿蕊不给他就抢劫的架势，跟个强盗似的。

【hhhhh这还是平时的高冷男神吗？】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云绿蕊：“我又没说不给。但我们又不一定是同一个阵营，万一阵营冲突了怎么办？”

“这个我们老大有法子！放心吧！我们老大向来不说谎话的！”

云绿蕊：“……你什么时候进的传销组织？”

“立契约，立契约总行了吧！你这人真不会说话，说谁传销呢！”叶舒阳不满。

云绿蕊看一眼钟梓。

钟梓显然全权交给了叶舒阳负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收钱。

“……行。”

毕竟人家救了她一命，而且叶舒阳也不像没脑子的，他相信的人肯定有一定能力。

云绿蕊签订完契约，就听见叶舒阳兴奋地说：“又有了一个！最后几个一起干！”

云绿蕊：感觉自己上了一艘下不了了的贼船。